- 詩才冠絕大觀園,菊花詩、葬花吟為千古絕唱
- 與寶玉為精神知己,木石前盟的主角
- 多愁善感、尖利率真,是十二釵中最具詩性的人
家世與出身
父親林如海乃前科探花、欽點巡鹽御史,母親賈敏是榮國府賈母最鐘愛的幼女。黛玉外祖家是金陵四大家族之一的賈家,自身則出自列侯之後、書香清貴的林家,人稱『鐘鼎之家、詩書之族』。她嫡母早亡,自幼依傍外家,從小便在錦衣玉食與寂寞孤清之間長大。林家雖不如賈家顯赫,卻自有幾分清貴的體面;她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詩書之氣與離喪之感,正是這般家世淘洗出來的。外祖母愛女早逝,將這外孫女視如珍寶,也注定了她日後以孤女之身長住榮府的命數。她與榮國府的血緣,全在賈敏一人;這份單薄的依傍,既是她的福,也是她的傷。林家的清與賈家的顯,在她身上拉出一條看不見的線;她站在線上,一邊是來處,一邊是寄居,兩頭都踩不實。林如海無子,只此一女,愛逾珍寶;這份獨寵養出她的靈氣,也養出她不容將就的脾性,二者從來同源。江南的園林與書卷,養出她骨子裡的雅;京師的朱門與冷暖,逼出她骨子裡的刺。雅與刺,本是同一顆不肯隨俗的心,兩面而已。
少年與磨礪
六歲喪母,父親不久亦病逝,她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女。賈母念及亡女,派人將她接進榮國府撫養。從江南到京師,從自家小姐到寄人籬下,這一轉折使她自小養成敏感、自尊、不肯輕易服軟的性格。她不是不曉事,而是太曉得自己終究是『客居』——吃穿用度件件皆出於賈家,言談舉止處處須看人臉色。這種無依的清醒,使她比旁人更早看透人情冷暖,也更易因一句閒話而暗自垂淚。江南的煙水與京師的朱門,兩種氣候養出她一身詩骨與一身敏感,從此再也分不開。喪母喪父的雙重打擊,來得太早也太密,把她直接推進『永遠的客居』;從那以後,她看世間萬物,都先預備著失去。父親病逝前託她進京依親,本是為她尋一處安身;奈何安身之處,終究是別人的屋簷,風大,且不由她做主。她不是不懂人情,只是不肯拿真心去換安穩;寧可孤標傲世、寧可常常落淚,也不願把那點靈氣,折價賣給這座府邸的規矩。
登頂之路
初入榮國府,外祖母摟著她泣不成聲,寶玉初見便說『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』,兩人一見如故、似曾相識。此後她住進瀟湘館,與寶玉日則同行、夜則同息,木石前盟自此生根。她在大觀園眾姊妹中以才情與真性情脫穎而出,卻也因身世飄零而常有揮之不去的悲音。元春省親、眾人題詠,她默默不爭,卻總在不經意間以一句壓倒眾人,是園中公認的詩魂。大觀園於她是避風港,也是牢籠;她在這裡得盡詩名,也在此備嘗『寄人』二字的分量。與寶玉的相知,是她灰暗日子裡唯一的光;可這光越亮,越照出周遭的冷,教她歡喜裡總摻著三分不安。她與寶玉同看《西廂》,兩顆不肯俗的心,在那一刻悄悄貼近;這貼近,從此便再也撕不開,也再也護不周全。瀟湘館的竹影、半開的窗、一爐藥香,是她替自己守的一方清淨;在這方清淨裡,她才敢做回那個不必討好任何人的林妹妹。
功業與評議
居瀟湘館,與寶釵、湘雲、探春等結海棠詩社、菊花詩社,屢奪詩魁。其《葬花吟》『儂今葬花人笑痴,他年葬儂知是誰』寫盡青春與生命的無依;《秋窗風雨夕》《桃花行》亦字字血淚,為大觀園諸作之冠。她教香菱學詩,從『意在言外』說到『格調氣象』,可見其詩學造詣與提攜之誠。凹晶館聯詩,她與湘雲對出『冷月葬花魂』,淒清中見孤高,幾成自身命運的讖語。在園中,她是眾人不敢輕觸的一份孤高。她的詩從不為競技,而為寫心;每一首都像從肺腑裡絞出來,故能字字驚人、句句斷腸。菊花詩奪魁、葬花吟泣血,她的才從不為爭名,只為替自己那點孤高清氣,尋一個出口;詩是她的命,也是她的病。她的詩名在大觀園裡無人能及,連寶釵都讓三分;可詩名愈盛,愈顯她現實裡的無依,才與命,在她身上是反比。她教香菱學詩,從『不以詞害意』說到『意趣真為上』,是一樁樁把心事化進詩裡的功夫;詩於她,既是才,也是藥,醫那無處安放的孤。
歷史聲名
林黛玉是中國文學史上最著名的悲劇女性形象之一,與寶釵並立為『釵黛雙璧』。紅學有所謂『晴為黛影、襲為釵副』的對照體系,又以『釵黛合一』說求其深意——以為黛玉寶釵本是一人兩面,分寫為情之真與禮之常。她代表才情、真率與不妥協的靈性,是古典小說中『情之正』的極致,也是無數讀者心中『美與哀愁』的化身。從《牡丹亭》的杜麗娘到黛玉,中國文學的『情』脈由此一脈相承而又別開生面。後世論黛玉,或傷其薄命,或贊其真純,而曹雪芹給她的評語最重:『質本潔來還潔去』——寧為玉碎,不為瓦全。紅學兩百年,黛玉從未老去;每一代讀者都能在她身上,看見自己曾經那樣認真、那樣易碎的青春。黛玉葬花,葬的不只是花,是每一個女子終將零落的青春;她以一身之悲,替千古女兒,預演了一場告別。從古至今,說起『癡』字,總繞不開黛玉;她把一個『情』字,活成了不肯妥協的信仰,也活成了中國文學最清瘦、也最傲骨的一筆。
私生活與軼事
她平日小性、愛使小性子,嘴上不饒人,實則待下人真誠不偽。與紫鵑情同姊妹,紫鵑試探寶玉一回,足見二人之深契;她對香菱學詩多多照拂,對藕官燒紙亦加回護,從不似旁人以主子自居。她的刻薄多半是盔甲,內裡是一顆怕被辜負、也最肯付盡真心的女兒心。她一生以淚還債,淚盡則人亡,那份『還淚』的宿命,使她的愛與死都帶著詩一般的純淨與無奈。她與寶玉的知己之情,不涉半點世俗算計,只因『懂得』二字太難得,才顯得格外珍重而格外易碎。她的小性,是怕被忽略;她的尖刻,是怕被辜負;當一個人把『被懂』看得比『被愛』還重,便註定要常常落空。她臨終那一聲『寶玉,你好——』,未竟的話裡,有怨、有諒、有不捨;這一聲斷在喉頭,比千言更痛。她與紫鵑的相依、與湘雲的聯詩、與寶釵的和解,皆見其實非孤僻,只是太挑人;挑到了,便掏心掏肺,挑不到,便寧可獨自垂淚。
名句 · 名言
儂今葬花人笑痴,他年葬儂知是誰?
白話 · 今日我埋花被人笑痴,來日誰來埋我?寫盡青春與生命的無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