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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二 · 青春極盛
劉姥姥講故事;寶玉追問女兒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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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說眾人見平兒來了,都說:“你們奶奶作什麼呢,怎麼不來了?”平兒笑道:“他那里得空兒來。因為說沒有好生吃得,又不得來,所以叫我來問還有沒有,叫我要幾個拿了家去吃罷。”湘雲道:“有,多著呢。”忙令人拿了十個極大的。平兒道:“多拿幾個團臍的。”眾人又拉平兒坐,平兒不肯。李紈拉著他笑道:“偏要你坐。”拉著他身邊坐下,端了一杯酒送到他嘴邊。平兒忙喝了一口就要走。李紈道:“偏不許你去。顯見得只有鳳丫頭,就不聽我的話了。”說著又命嬤嬤們:“先送了盒子去,就說我留下平兒了。”那婆子一時拿了盒子回來說:“二奶奶說,叫奶奶和姑娘們別笑話要嘴吃。這個盒子里是方才舅太太那里送來的菱粉糕和雞油卷兒,給奶奶姑娘們吃的。”又向平兒道:“說使你來你就貪住頑不去了。勸你少喝一杯兒罷。”平兒笑道:’多喝了又把我怎麼樣?”一面說,一面只管喝,又吃螃蟹。李紈攬著他笑道:“可惜這麼個好體面模樣兒,命卻平常,只落得屋里使喚。不知道的人,誰不拿你當作奶奶太太看。”
白話大家看到平兒來了,都問她說:「你們奶奶在做什麼呢,怎麼沒有一起過來?」平兒笑著回答說:「奶奶那裡抽得出空來。她說剛才沒有好好吃東西,又實在走不開,所以打發我來問問還有沒有螃蟹,要我拿幾個帶回家去吃。」湘雲說:「有,多的是。」趕緊叫人去拿了十個頂大的螃蟹來。平兒說:「再多拿幾隻團臍的母蟹吧。」大家又拉著平兒坐下,平兒不肯坐。李紈拉著她,笑著說:「我偏要你坐下。」硬把她拉到身邊坐下,還端了一杯酒送到她嘴邊。平兒連忙喝了一口就要走。李紈說:「我偏不許你走。這分明是覺得只有鳳丫頭的話才聽,連我的話都不聽了。」說著又吩咐老媽子們說:「先把裝螃蟹的盒子送回去,就說我留住平兒了。」那個婆子一會兒拿了盒子回來,說:「二奶奶交代,請奶奶和姑娘們別笑話我們貪嘴。這盒子裡是剛才舅太太那邊送來的菱粉糕和雞油卷兒,是給奶奶和姑娘們吃的。」又對平兒說:「叫你來你就貪著玩不肯回去。勸你少喝一杯吧。」平兒笑著說:「多喝了又能把我怎麼樣?」一邊說一邊只管喝,還吃起螃蟹來。李紈攬著她笑著說:「可惜這麼好模樣的一個人,命卻平常,只落得在屋裡當差使喚。不認識她的人,誰不把她當成奶奶太太看待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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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兒一面和寶釵湘雲等吃喝,一面回頭笑道:“奶奶,別只摸的我怪癢的。”李氏道:“噯喲!這硬的是什麼?”平兒道:“鑰匙。”李氏道:“什麼鑰匙?要緊梯己東西怕人偷了去,卻帶在身上。我成日家和人說笑,有個唐僧取經,就有個白馬來馱他,劉智遠打天下,就有個瓜精來送盔甲,有個鳳丫頭,就有個你。你就是你奶奶的一把總鑰匙,還要這鑰匙作什麼?”平兒笑道:“奶奶吃了酒,又拿了我來打趣著取笑兒了。”寶釵笑道:“這倒是真話。我們沒事評論起人來,你們這幾個都是百個里頭挑不出一個來,妙在各人有各人的好處。”李紈道:“大小都有個天理。比如老太太屋里,要沒那個鴛鴦如何使得。從太太起,那一個敢駁老太太的回,現在他敢駁回。偏老太太只聽他一個人的話。老太太那些穿戴的,別人不記得,他都記得,要不是他經管著,不知叫人誆騙了多少去呢。那孩子心也公道,雖然這樣,倒常替人說好話兒,還倒不依勢欺人的。”惜春笑道:“老太太昨兒還說呢,他比我們還強呢。”平兒道:“那原是個好的,我們那里比的上他。”寶玉道:“太太屋里的彩霞,是個老實人。”探春道:“可不是,外頭老實,心里有數兒。太太是那麼佛爺似的,事情上不留心,他都知道。凡百一應事都是他提著太太行。連老爺在家出外去的一應大小事,他都知道。太太忘了,他背地里告訴太太。”李紈道:“那也罷了。”指著寶玉道:“這一個小爺屋里要不是襲人,你們度量到個什麼田地!鳳丫頭就是楚霸王,也得這兩只膀子好舉千斤鼎。他不是這丫頭,就得這麼周到了!”平兒笑道:“先時陪了四個丫頭,死的死,去的去,只剩下我一個孤鬼了。”李紈道:“你倒是有造化的。鳳丫頭也是有造化的。想當初你珠大爺在日,何曾也沒兩個人。你們看我還是那容不下人的?天天只見他兩個不自在。所以你珠大爺一沒了,趁年輕我都打發了。若有一個守得住,我倒有個膀臂。”說著滴下淚來。眾人都道:“又何必傷心,不如散了倒好。”說著便都洗了手,大家約往賈母王夫人處問安。
白話平兒一邊和寶釵、湘雲她們吃喝,一邊回過頭笑著說:「奶奶,別光摸我,摸得我怪癢的。」李紈說:「哎喲!這硬梆梆的是什麼東西?」平兒說:「是鑰匙。」李紈說:「什麼鑰匙?一定是怕人把要緊的私房東西偷走,才隨身帶著。我平日總愛跟人說笑打比方,有個唐僧去取經,就有匹白馬馱著他;劉智遠打天下,就有個瓜精來送盔甲;有了鳳丫頭,也就有了你。你簡直就是你奶奶的一把總鑰匙,還要這把鑰匙幹什麼?」平兒笑著說:「奶奶喝了酒,又拿我來打趣開玩笑了。」寶釵笑著說:「這倒是大實話。我們閒著沒事評論起人來,你們這幾個丫頭,都是一百個裡頭挑不出一個來的,妙在各人有各人的好處。」李紈說:「不管大小都有個天理在。比如老太太屋裡,要不是有鴛鴦怎麼行。從太太往下,誰敢駁老太太的回話,現在倒只有鴛鴦敢駁回去。偏偏老太太只聽他一個人的話。老太太那些穿戴的東西,別人不記得,他都記得,要不是他經管著,不知得叫人騙去多少呢。那孩子心地也公道,雖然這樣,反倒常替人說好話,還不依仗勢力欺負人。」惜春笑著說:「老太太昨天還說呢,說他比我們還強。」平兒說:「他那原本就是個好的,我們哪裡比得上他。」寶玉說:「太太屋裡的彩霞,是個老實人。」探春說:「可不是,外面老實,心裡卻有數。太太那是像佛爺一樣的人,事情上不留心,什麼都是彩霞知道。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提點著太太辦。連老爺在家出外的一應大小事,他也都知道。太太忘了,他還背地裡提醒太太。」李紈說:「那也就罷了。」她指著寶玉說:「這位小爺屋裡要不是有襲人,你們想會成什麼樣子!鳳丫頭就算是楚霸王,也得有這兩隻膀子才舉得動千斤鼎。她要不是這丫頭,哪能這麼周到!」平兒笑著說:「起先陪著的有四個丫頭,死的死,走的走,只剩下我這一個孤鬼了。」李紈說:「你倒是有造化的。鳳丫頭也是有造化的。想當初你珠大爺在的時候,又何曾沒有過兩個人。你們看我是那容不下人的嗎?天天只見他們兩個不自在。所以你珠大爺一沒了,趁著年輕我就都打發走了。要是有一個守得住的,我倒還有個膀臂呢。」說著掉下眼淚來。大家都說:「又何必傷心,不如散了倒好。」說著便都洗了手,約著一塊兒到賈母、王夫人那裡去問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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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婆子丫頭打掃亭子,收拾杯盤。襲人和平兒同往前去,讓平兒到房里坐坐,再喝一杯茶。平兒說:“不喝茶了,再來罷。”說著便要出去。襲人又叫住問道:“這個月的月錢,連老太太和太太還沒放呢,是為什麼?”平兒見問,忙轉身至襲人跟前,見方近無人,才悄悄說道:“你快別問,橫豎再遲幾天就放了。”襲人笑道:“這是為什麼,唬得你這樣?”平兒悄悄告訴他道:“這個月的月錢,我們奶奶早已支了,放給人使呢。等別處的利錢收了來,湊齊了才放呢。因為是你,我才告訴你,你可不許告訴一個人去。”襲人道:“難道他還短錢使,還沒個足厭?何苦還操這心。”平兒笑道:“何曾不是呢。這幾年拿著這一項銀子,翻出有幾百來了。他的公費月例又使不著,十兩八兩零碎攢了放出去,只他這梯己利錢,一年不到,上千的銀子呢。”襲人笑道:“拿著我們的錢,你們主子奴才賺利錢,哄的我們呆呆的等著。”平兒道:“你又說沒良心的話。你難道還少錢使?”襲人道:“我雖不少,只是我也沒地方使去,就只預備我們那一個。”平兒道:“你倘若有要緊的事用錢使時,我那里還有幾兩銀子,你先拿來使,明兒我扣下你的就是了。”襲人道:“此時也用不著,怕一時要用起來不夠了,我打發人去取就是了。”
白話那些婆子、丫頭們打掃亭子,收拾杯盤碗筷。襲人和平兒一塊兒往前走,邀平兒到房裡坐坐,再喝一杯茶。平兒說:「不喝茶了,改天再來吧。」說著就要出去。襲人又叫住她問道:「這個月的月錢,連老太太和太太都還沒發下來,這是為什麼?」平兒聽她問,連忙轉身走到襲人跟前,見旁邊沒人,才悄悄說道:「你快別問這個,反正再遲幾天就發了。」襲人笑著說:「這是為什麼,把你唬成這樣?」平兒悄悄告訴她說:「這個月的月錢,我們奶奶早就把銀子支了去,拿去放給人使了。等別處的利錢收了來,湊齊了才發呢。因為是你,我才告訴你,你可不許告訴任何人去。」襲人說:「難道他還缺錢使,還沒個夠的時候?何苦還操這份心。」平兒笑著說:「何嘗不是呢。這幾年拿著這一筆銀子,翻出來有好幾百兩了。他的公費和月例又用不著,十兩八兩零碎攢起來放出去,只他那私房的利錢,一年不到,就上千兩銀子呢。」襲人笑著說:「拿著我們的錢,你們主子奴才賺利錢,哄得我們傻傻地在這兒等著。」平兒說:「你又說這沒良心的話。你難道還少錢使?」襲人說:「我雖然不少,只是我也沒地方使去,就只預備著我們那一位的。」平兒說:「你要有要緊的事用錢使的時候,我那裡還有幾兩銀子,你先拿去使,明兒我從你的月錢裡扣下就是了。」襲人說:「這會兒還用不著,就怕一時要用起來不夠,我打發人去取就是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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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兒答應著,一徑出了園門,來至家內,只見鳳姐兒不在房里。忽見上回來打抽豐的那劉姥姥和板兒又來了,坐在那邊屋里,還有張材家的周瑞家的陪著,又有兩三個丫頭在地下倒口袋里的棗子倭瓜并些野菜。眾人見他進來,都忙站起來了。劉姥姥因上次來過,知道平兒的身分,忙跳下地來問”姑娘好”,又說:“家里都問好。早要來請姑奶奶的安看姑娘來的,因為莊家忙。好容易今年多打了兩石糧食,瓜果菜蔬也豐盛。這是頭一起摘下來的,并沒敢賣呢,留的尖兒孝敬姑奶奶姑娘們嘗嘗。姑娘們天天山珍海味的也吃膩了,這個吃個野意兒,也算是我們的窮心。”平兒忙道:“多謝費心。”又讓坐,自己也坐了。又讓張嬸子周大娘坐,命小丫頭倒茶去,周瑞張材兩家的因笑道:“姑娘今日臉上有些春色,眼圈兒都紅了。”平兒笑道:“可不是。我原是不吃的,大奶奶和姑娘們只是拉著死灌,不得已喝了兩盅,臉就紅了。”張材家的笑道:“我倒想著要吃呢,又沒人讓我。明兒再有人請姑娘,可帶了我去罷。”說著大家都笑了。周瑞家的道:“早起我就看見那螃蟹了,一斤只好秤兩個三個。這麼三大簍,想是有七八十斤呢。”周瑞家的道:“若是上上下下只怕還不夠。”平兒道:“那里夠,不過都是有名兒的吃兩個子。那些散眾的,也有摸得著的,也有摸不著的。”劉姥姥道:“這樣螃蟹,今年就值五分一斤。十斤五錢,五五二兩五,三五一十五,再搭上酒菜,一共倒有二十多兩銀子。阿彌陀佛!這一頓的錢夠我們莊家人過一年了。”平兒因問:“想是見過奶奶了?”劉姥姥道:“見過了,叫我們等著呢。”說著又往窗外看天氣,說道:“天好早晚了,我們也去罷,別出不去城才是饑荒呢。”周瑞家的道:“這話倒是,我替你瞧瞧去。”說著一徑去了,半日方來,笑道:“可是你老的福來了,竟投了這兩個人的緣了。”平兒等問怎麼樣,周瑞家的笑道:“二奶奶在老太太的跟前呢。我原是悄悄的告訴二奶奶,‘劉姥姥要家去呢,怕晚了趕不出城去。’二奶奶說:‘大遠的,難為他扛了那些沉東西來,晚了就住一夜明兒再去。’這可不是投上二奶奶的緣了。這也罷了,偏生老太太又聽見了,問劉姥姥是誰。二奶奶便回明白了。老太太說:‘我正想個積古的老人家說話兒,請了來我見一見。’這可不是想不到天上緣分了。”說著,催劉姥姥下來前去。劉姥姥道:“我這生像兒怎好見的。好嫂子,你就說我去了罷。”平兒忙道:“你快去罷,不相干的。我們老太太最是惜老憐貧的,比不得那個狂三詐四的那些人。想是你怯上,我和周大娘送你去。”說著,同周瑞家的引了劉姥姥往賈母這邊來。
白話平兒答應著,一直出了園門,來到自己屋裡,只見鳳姐不在房中。忽然看見上回來打秋風的那個劉姥姥和板兒又來了,坐在那邊屋裡,還有張材家的、周瑞家的陪著,又有兩三個丫頭在地上倒口袋裡的棗子、倭瓜和一些野菜。大家見平兒進來,都連忙站了起來。劉姥姥因為上回來過,知道平兒的身分,連忙跳下地來問「姑娘好」,又說:「家裡人都問好。早就要來請姑奶奶的安、看望姑娘來的,因為莊稼忙。好容易今年多打了兩石糧食,瓜果菜蔬也豐盛。這是頭一批摘下來的,並不敢拿去賣,留著頂好的孝敬姑奶奶和姑娘們嘗嘗。姑娘們天天山珍海味的也吃膩了,吃這個嘗個野味兒,也算是我們的一點窮心。」平兒連忙說:「多謝你費心。」又讓座,自己也就坐了。又請張嬸子、周大娘坐,吩咐小丫頭倒茶去。周瑞家和張材家的因此笑著說:「姑娘今天臉上有些春色,眼圈兒都紅了。」平兒笑著說:「可不是。我原本是不喝的,大奶奶和姑娘們只是拉著死灌,不得已喝了兩盅,臉就紅了。」張材家的笑著說:「我倒想著要吃呢,又沒人讓我。明兒再有人請姑娘,可得帶上我去。」說著大家都笑了。周瑞家的說:「早起我就看見那螃蟹了,一斤只秤得兩三個。這麼三大簍,想是有七八十斤呢。」周瑞家的又說:「若算上上下下的人,只怕還不夠。」平兒說:「哪裡夠,不過都是有點名分的吃兩個。那些散眾的,也有摸得著的,也有摸不著的。」劉姥姥說:「這樣的螃蟹,今年就值五分一斤。十斤五錢,五五二兩五,三五一十五,再搭上酒菜,一共倒有二十多兩銀子。阿彌陀佛!這一頓的錢,夠我們莊稼人過一年了。」平兒便問:「想是見過奶奶了?」劉姥姥說:「見過了,叫我們等著呢。」說著又往窗外看天色,說道:「天可不早了,我們也去吧,別趕不出城去才叫遭殃呢。」周瑞家的說:「這話倒是,我替你瞧瞧去。」說著一直去了,半天才回來,笑著說:「可真是你老人的福來了,竟投了這兩個人的緣了。」平兒等問怎麼樣,周瑞家的笑著說:「二奶奶在老太太跟前呢。我原是悄悄告訴二奶奶:『劉姥姥要回家去呢,怕晚了趕不出城去。』二奶奶說:『大老遠的,難為他扛了那些沉東西來,晚了就住一夜,明兒再去。』這可不是投上二奶奶的緣了。這也就罷了,偏生老太太又聽見了,問劉姥姥是誰。二奶奶便回明白了。老太太說:『我正想個積古的老人家說說話,請了來我見一見。』這可不是想不到的天上緣分了。」說著,催劉姥姥下來前去。劉姥姥說:「我這副長相怎好見人。好嫂子,你就說我去了吧。」平兒連忙說:「你快去吧,不相干的。我們老太太最是惜老憐貧的,比不得那些狂三詐四的人。想是你怕見長輩,我和周大娘送你去。」說著,同周瑞家的領了劉姥姥往賈母這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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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門口該班的小廝們見了平兒出來,都站起來了,又有兩個跑上來,趕著平兒叫“姑娘”。平兒問:“又說什麼?”那小廝笑道:“這會子也好早晚了,我媽病了,等著我去請大夫。好姑娘,我討半日假可使的?”平兒道:“你們倒好,都商議定了,一天一個告假,又不回奶奶,只和我胡纏。前兒住兒去了,二爺偏生叫他,叫不著,我應起來了,還說我作了情。你今兒又來了。”周瑞家的道:“當真的他媽病了,姑娘也替他應著,放了他罷。”平兒道:“明兒一早來。聽著,我還要使你呢,再睡的日頭曬著屁股再來!你這一去,帶個信兒給旺兒,就說奶奶的話,問著他那剩的利錢。明兒若不交了來,奶奶也不要了,就越性送他使罷。”那小廝歡天喜地答應去了。
白話二門口值班的小廝們看見平兒出來,都站了起來,又有兩個跑上來,趕著平兒叫「姑娘」。平兒問:「又說什麼?」那小廝笑著說:「這會子也不早了,我媽病了,等著我去請大夫。好姑娘,我討半日假行不行?」平兒說:「你們倒好,都商量定了,一天一個來告假,又不回奶奶,只跟我胡纏。前兒住兒去了,二爺偏偏叫他,叫不著,我替他應了下來,還說我做了人情。你今兒又來了。」周瑞家的說:「當真他媽病了,姑娘也替他應著,放了他吧。」平兒說:「明兒一早來。聽著,我還要使喚你呢,再睡到日頭曬著屁股才來!你這一去,帶個信兒給旺兒,就說奶奶的話,問著他那筆剩下的利錢。明兒要不交了來,奶奶也不要了,就乾脆送他使吧。」那小廝歡天喜地答應著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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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兒等來至賈母房中,彼時大觀園中姊妹們都在賈母前承奉。劉姥姥進去,只見滿屋里珠圍翠繞,花枝招展,并不知都系何人。只見一張榻上歪著一位老婆婆,身後坐著一個紗羅裹的美人一般的一個丫鬟在那里捶腿,鳳姐兒站著正說笑。劉姥姥便知是賈母了,忙上來陪著笑,福了幾福,口里說:“請老壽星安。”賈母亦欠身問好,又命周瑞家的端過椅子來坐著。那板兒仍是怯人,不知問候。賈母道:“老親家,你今年多大年紀了?”劉姥姥忙立身答道:“我今年七十五了。”賈母向眾人道:“這麼大年紀了,還這麼健朗。比我大好幾歲呢。我要到這麼大年紀,還不知怎麼動不得呢。”劉姥姥笑道:“我們生來是受苦的人,老太太生來是享福的。若我們也這樣,那些莊家活也沒人作了。”賈母道:“眼睛牙齒都還好?”劉姥姥道:“都還好,就是今年左邊的槽牙活動了。”賈母道:“我老了,都不中用了,眼也花,耳也聾,記性也沒了。你們這些老親戚,我都不記得了。親戚們來了,我怕人笑我,我都不會,不過嚼的動的吃兩口,睡一覺,悶了時和這些孫子孫女兒頑笑一回就完了。”劉姥姥笑道:“這正是老太太的福了。我們想這麼著也不能。”賈母道:“什麼福,不過是個老廢物罷了。”說的大家都笑了。賈母又笑道:“我才聽見鳳哥兒說,你帶了好些瓜菜來,叫他快收拾去了,我正想個地里現擷的瓜兒菜兒吃。外頭買的,不象你們田地里的好吃。”劉姥姥笑道:“這是野意兒,不過吃個新鮮。依我們想魚肉吃,只是吃不起。”賈母又道:“今兒既認著了親,別空空兒的就去。不嫌我這里,就住一兩天再去。我們也有個園子,園子里頭也有果子,你明日也嘗嘗,帶些家去,你也算看親戚一趟。”鳳姐兒見賈母喜歡,也忙留道:“我們這里雖不比你們的場院大,空屋子還有兩間。你住兩天罷,把你們那里的新聞故事兒說些與我們老太太聽聽。”賈母笑道:“鳳丫頭別拿他取笑兒。他是鄉屯里的人,老實,那里擱的住你打趣他。”說著,又命人去先抓果子與板兒吃。板兒見人多了,又不敢吃。賈母又命拿些錢給他,叫小么兒們帶他外頭頑去。劉姥姥吃了茶,便把些鄉村中所見所聞的事情說與賈母,賈母益發得了趣味。正說著,鳳姐兒便令人來請劉姥姥吃晚飯。賈母又將自己的菜揀了幾樣,命人送過去與劉姥姥吃。
白話平兒等人來到賈母房中,那時大觀園裡的姊妹們都在賈母面前侍奉。劉姥姥進去,只見滿屋子珠圍翠繞、花枝招展,並不知道都是些什麼人。只見一張榻上歪著一位老婆婆,身後坐著一個像紗羅裹著的美人一般的丫鬟在那裡捶腿,鳳姐站著正說笑。劉姥姥便知道那就是賈母了,連忙上來陪著笑,福了幾福,嘴裡說:「請老壽星安。」賈母也欠身問好,又吩咐周瑞家的端椅子過來坐下。那板兒還是怕生人,不知問候。賈母說:「老親家,你今年多大年紀了?」劉姥姥連忙起身答道:「我今年七十五了。」賈母向眾人說:「這麼大年紀了,還這麼硬朗。比我大好幾歲呢。我要是活到這麼大年紀,還不知怎麼動不得呢。」劉姥姥笑著說:「我們生來是受苦的人,老太太生來是享福的。要是我們也這樣,那些莊稼活也沒人做了。」賈母說:「眼睛牙齒都還好?」劉姥姥說:「都還好,就是今年左邊的槽牙活動了。」賈母說:「我老了,都不中用了,眼也花,耳也聾,記性也沒了。你們這些老親戚,我都不記得了。親戚們來了,我怕人笑我,我都不理會,不過嚼得動的吃兩口,睡一覺,悶了的時候和這些孫子孫女兒頑笑一回就完了。」劉姥姥笑著說:「這正是老太太的福了。我們想這麼著也不能。」賈母說:「什麼福,不過是個老廢物罷了。」說得大家都笑了。賈母又笑著說:「我剛才聽鳳哥兒說,你帶了好些瓜菜來,叫他快收拾去了,我正想個地裡現摘的瓜兒菜兒吃。外頭買的,不像你們田地裡的好吃。」劉姥姥笑著說:「這是野味兒,不過吃個新鮮。按我們想,魚肉是吃不起的。」賈母又說:「今兒既認了親,別空手就去。要不嫌我這裡,就住一兩天再去。我們也有個園子,園子裡也有果子,你明兒也嘗嘗,帶些回家去,你也算看了回親戚。」鳳姐見賈母高興,也忙留她說:「我們這裡雖不比你們的場院大,空屋子還有兩間。你住兩天吧,把你們那裡的新聞故事說些給我們老太太聽聽。」賈母笑著說:「鳳丫頭別拿他取笑。他是鄉下屯子裡的人,老實,哪裡經得住你打趣他。」說著,又吩咐人先抓果子給板兒吃。板兒見人多了,又不敢吃。賈母又吩咐拿些錢給他,叫小廝們帶他外頭頑去。劉姥姥喝了茶,便把些鄉村中所見所聞的事情說給賈母聽,賈母越發有了趣味。正說著,鳳姐便派人來請劉姥姥吃晚飯。賈母又把自己吃的菜揀了幾樣,吩咐人送過去給劉姥姥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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鳳姐知道合了賈母的心,吃了飯便又打發過來。鴛鴦忙令老婆子帶了劉姥姥去洗了澡,自己挑了兩件隨常的衣服令給劉姥姥換上。那劉姥姥那里見過這般行事,忙換了衣裳出來,坐在賈母榻前,又搜尋些話出來說。彼時寶玉姊妹們也都在這里坐著,他們何曾聽見過這些話,自覺比那些瞽目先生說的書還好聽。那劉姥姥雖是個村野人,卻生來的有些見識,況且年紀老了,世情上經歷過的,見頭一個賈母高興,第二見這些哥兒姐兒們都愛聽,便沒了說的也編出些話來講。因說道:“我們村莊上種地種菜,每年每日,春夏秋冬,風里雨里,那有個坐著的空兒,天天都是在那地頭子上作歇馬涼亭,什麼奇奇怪怪的事不見呢。就象去年冬天,接連下了幾天雪,地下壓了三四尺深。我那日起的早,還沒出房門,只聽外頭柴草響。我想著必定是有人偷柴草來了。我爬著窗戶眼兒一瞧,卻不是我們村莊上的人。”賈母道:“必定是過路的客人們冷了,見現成的柴,抽些烤火去也是有的。”劉姥姥笑道:“也并不是客人,所以說來奇怪。老壽星當個什麼人?原來是一個十七八歲的極標致的一個小姑娘,梳著溜油光的頭,穿著大紅襖兒,白綾裙子……”剛說到這里,忽聽外面人吵嚷起來,又說:“不相干的,別唬著老太太。”賈母等聽了,忙問怎麼了,丫鬟回說”南院馬棚里走了水,不相干,已經救下去了。”賈母最膽小的,聽了這個話,忙起身扶了人出至廊上來瞧,只見東南上火光猶亮。賈母唬的口內念佛,忙命人去火神跟前燒香。王夫人等也忙都過來請安,又回說:“已經下去了,老太太請進房去罷。”賈母足的看著火光息了方領眾人進來。寶玉且忙著問劉姥姥:“那女孩兒大雪地作什麼抽柴草?倘或凍出病來呢?”賈母道:“都是才說抽柴草惹出火來了,你還問呢。別說這個了,再說別的罷。”寶玉聽說,心內雖不樂,也只得罷了。劉姥姥便又想了一篇,說道:“我們莊子東邊莊上,有個老奶奶子,今年九十多歲了。他天天吃齋念佛,誰知就感動了觀音菩薩夜里來托夢說:‘你這樣虔心,原來你該絕後的,如今奏了玉皇,給你個孫子。’原來這老奶奶只有一個兒子,這兒子也只一個兒子,好容易養到十七八歲上死了,哭的什麼似的。後果然又養了一個,今年才十三四歲,生的雪團兒一般,聰明伶俐非常。可見這些神佛是有的。”這一夕話,實合了賈母王夫人的心事,連王夫人也都聽住了。
白話鳳姐兒看準這番話正合老太太的脾胃,飯後便又把劉姥姥打發過去。鴛鴦趕忙叫個老媽子領了劉姥姥去洗沐,自己挑了兩件家常衣裳給她換上。劉姥姥哪裡見過這等排場,慌忙換了衣出來,在賈母榻前坐下,又絞盡腦汁找話來說。當時寶玉和眾姐妹也都在座,他們幾時聽過這種鄉下言談,都覺得比街上瞎子說書還好聽。劉姥姥雖是莊戶人,天生卻有點見識,加上年紀大、世故經得多,一看賈母高興、哥兒姐兒們又愛聽,便沒有的也編出些來講。她說:我們村裡種地種菜,一年四季風裡來雨裡去,哪有閒坐的空,天天蹲在地頭當歇腳的涼亭,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沒碰過。就像去年冬天,連下了幾天雪,地上積了三四尺厚。那一天我起得早,還沒出房門,只聽外頭柴草響,心想準是有人來偷柴。趴著窗縫一瞧,卻不是莊上的人。賈母說:定是過路客人冷了,見現成柴火抽些烤火,也是有的。劉姥姥笑說:也不是客人,所以才奇。老壽星猜是誰?原是個十七八歲、標致極了的小姑娘,頭梳得油光鋥亮,穿著大紅襖、白綾裙……話說到這兒,外頭忽然人聲吵嚷,又聽人說:不妨事,別嚇著老太太。賈母他們忙問怎麼了,丫鬟回說南院馬棚走水,已經救下了,不妨事。賈母最怕響動,聽了忙扶人起身到廊上瞧,只見東南火光還亮著。她嚇得口中念佛,連忙派人去火神跟前燒香。王夫人等也趕來請安,回說火已經滅了,請老太太進房。賈母直看火光全熄才領眾人進來。寶玉還急著問劉姥姥:那姑娘大雪天抽柴草做什麼?凍病了可怎麼好?賈母說:都是你才說抽柴引出火來,還問!別提這個,說別的。寶玉聽了雖不快,也只好不說。劉姥姥便又編了一段:我們莊東頭有個九十多歲的老奶奶,天天吃齋念佛,誰想感動了觀音,夜裡託夢說:你這般誠心,本該絕後,如今奏明玉皇,賜你個孫子。這老奶奶本只有一個兒子,兒子也只一個兒子,好不容易養到十七八歲死了,哭得死去活來。後來果然又生了一個,今年才十三四歲,生得雪團似的,又聰明又伶俐。可見神佛確實有的。這一席話正對上賈母、王夫人的心思,連王夫人也聽得入了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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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玉心中只記掛著抽柴的故事,因悶悶的心中籌畫。探春因問他“昨日擾了史大妹妹,咱們回去商議著邀一社,又還了席,也請老太太賞菊花,何如?”寶玉笑道:“老太太說了,還要擺酒還史妹妹的席,叫咱們作陪呢。等著吃了老太太的,咱們再請不遲。”探春道:“越往前去越冷了,老太太未必高興。”寶玉道:“老太太又喜歡下雨下雪的。不如咱們等下頭場雪,請老太太賞雪豈不好?咱們雪下吟詩,也更有趣了。”林黛玉忙笑道:“咱們雪下吟詩?依我說,還不如弄一捆柴火,雪下抽柴,還更有趣兒呢。”說著,寶釵等都笑了。寶玉瞅了他一眼,也不答話。
白話寶玉滿腦子還惦記著那個雪地抽柴的丫頭,悶聲不響地一個人在那兒琢磨。探春湊過來問他:「昨兒在史大妹妹那兒擾了飯,咱們回頭商量辦個詩社,順便還席,再請老太太來賞菊花,你看行不行?」寶玉笑著回說:「老太太說了,還要辦酒席還史妹妹的人情,叫咱們作陪呢。等吃過老太太的,咱們再回請也不晚。」探春說:「往後天越發冷了,老太太未必有這興致。」寶玉說:「老太太偏愛下雨下雪的時候。不如咱們等第一場雪下來,請老太太賞雪不好嗎?咱們在雪地裡吟詩,才更有意思呢。」林黛玉趕緊笑著插嘴:「咱們雪地裡吟詩?要我說,還不如弄一捆柴火,雪地裡抽柴,更有趣兒呢。」這麼一說,寶釵幾個都笑了。寶玉瞪了她一眼,也不接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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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時散了,背地里寶玉足的拉了劉姥姥,細問那女孩兒是誰。劉姥姥只得編了告訴他道:“那原是我們莊北沿地埂子上有一個小祠堂里供的,不是神佛,當先有個什麼老爺。”說著又想名姓。寶玉道:“不拘什麼名姓,你不必想了,只說原故就是了。”劉姥姥道:“這老爺沒有兒子,只有一位小姐,名叫茗玉。小姐知書識字,老爺太太愛如珍寶。可惜這茗玉小姐生到十七歲,一病死了。”寶玉聽了,跌足歎惜,又問後來怎麼樣。劉姥姥道:“因為老爺太太思念不盡,便蓋了這祠堂,塑了這茗玉小姐的像,派了人燒香撥火。如今日久年深的,人也沒了,廟也爛了,那個像就成了精。”寶玉忙道:“不是成精,規矩這樣人是雖死不死的。”劉姥姥道:“阿彌陀佛!原來如此。不是哥兒說,我們都當他成精。他時常變了人出來各村莊店道上閒逛。我才說這抽柴火的就是他了。我們村莊上的人還商議著要打了這塑像平了廟呢。”寶玉忙道:“快別如此。若平了廟,罪過不小。”劉姥姥道:“幸虧哥兒告訴我,我明兒回去告訴他們就是了。”寶玉道:“我們老太太,太太都是善人,合家大小也都好善喜舍,最愛修廟塑神的。我明兒做一個疏頭,替你化些布施,你就做香頭,攢了錢把這廟修蓋,再裝潢了泥像,每月給你香火錢燒香豈不好?”劉姥姥道:“若這樣,我托那小姐的福,也有幾個錢使了。”寶玉又問他地名莊名,來往遠近,坐落何方。劉姥姥便順口胡謅了出來。
白話一時散了,背地裡寶玉硬是拉住劉姥姥,細細問那女孩兒是誰。劉姥姥只得編了告訴他說:「那原本是我們莊北沿著地埂子上有一個小祠堂裡供的,不是神佛,從先是個什麼老爺。」說著又想名姓。寶玉說:「不拘什麼名姓,你不必想了,只說緣故就是了。」劉姥姥說:「這老爺沒有兒子,只有一位小姐,名叫茗玉。小姐知書識字,老爺太太愛如珍寶。可惜這茗玉小姐活到十七歲,一病就死了。」寶玉聽了,跺腳嘆惜,又問後來怎麼樣。劉姥姥說:「因為老爺太太思念不盡,便蓋了這祠堂,塑了這茗玉小姐的像,派了人燒香撥火。如今日子長了、年頭深了,人也沒了,廟也爛了,那個像就成精了。」寶玉連忙說:「不是成精,照規矩這樣的人是雖死不死的。」劉姥姥說:「阿彌陀佛!原來如此。不是哥兒說,我們都當他成精。他時常變了人出來,在各莊店道上閒逛。我剛才說這抽柴火的就是他了。我們莊子上的人還商量著要打了這塑像、平了廟呢。」寶玉連忙說:「快別如此。若平了廟,罪過不小。」劉姥姥說:「幸虧哥兒告訴我,我明兒回去告訴他們就是了。」寶玉說:「我們老太太、太太都是善人,合家大小也都好善喜捨,最愛修廟塑神。我明兒做一個疏頭,替你化些布施,你就做香頭,攢了錢把這廟修蓋,再裝潢了泥像,每月給你香火錢燒香豈不好?」劉姥姥說:「若這樣,我託那小姐的福,也有幾個錢使了。」寶玉又問他地名莊名、來往遠近、坐落何方。劉姥姥便順口胡謅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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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玉信以為真,回至房中,盤算了一夜。次日一早,便出來給了茗煙幾百錢,按著劉姥姥說的方向地名,著茗煙去先踏看明白,回來再做主意。那茗煙去後,寶玉左等也不來,右等也不來,急的熱鍋上的螞蟻一般。好容易等到日落,方見茗煙興興頭頭的回來。寶玉忙道:“可有廟了?”茗煙笑道:“爺聽的不明白,叫我好找。那地名座落不似爺說的一樣,所以找了一日,找到東北上田埂子上才有一個破廟。”寶玉聽說,喜的眉開眼笑,忙說道:“劉姥姥有年紀的人,一時錯記了也是有的。你且說你見的。”茗煙道:“那廟門卻倒是朝南開,也是稀破的。我找的正沒好氣,一見這個,我說‘可好了’,連忙進去。一看泥胎,唬的我跑出來了,活似真的一般。”寶玉喜的笑道:“他能變化人了,自然有些生氣。”茗煙拍手道:“那里有什麼女孩兒,竟是一位青臉紅發的瘟神爺。”寶玉聽了,啐了一口,罵道:“真是一個無用的殺才!這點子事也幹不來。”茗煙道:“二爺又不知看了什麼書,或者聽了誰的混話,信真了,把這件沒頭腦的事派我去碰頭,怎麼說我沒用呢?”寶玉見他急了,忙撫慰他道:“你別急。改日閒了你再找去。若是他哄我們呢,自然沒了,若真是有的,你豈不也積了陰騭。我必重重的賞你。”正說著,只見二門上的小廝來說:“老太太房里的姑娘們站在二門口找二爺呢。”要知端祥,下回分解。
白話寶玉當了真,回房琢磨了一宿。第二天清早,拿出幾百錢給茗煙,照劉姥姥說的方位地名,叫他先去查探明白,回來再說。茗煙去後,寶玉左右等候不見人影,急得像熱鍋上螞蟻。好容易挨到日落,才見茗煙興沖沖回來。寶玉忙問:可找著廟了?茗煙笑說:爺聽差了,叫我好找。那地名位置跟爺說的不一樣,找了一整天,在東北田埂上才找著一座破廟。寶玉聽了樂得眉開眼笑,連說:劉姥姥上了年紀,一時記錯也是有的。你說說見的。茗煙說:那廟門倒是朝南,也破得不成樣。我正找得一肚子氣,見了這廟,說聲可好了,連忙進去。一瞧那泥像,嚇得我拔腿就跑,活像真人。寶玉喜滋滋說:他能變人,自然有些活氣。茗煙拍手道:哪來的姑娘,分明是個青臉紅髮的瘟神爺。寶玉聽了啐一口,罵道:真是個沒用的東西!這點事也辦不來。茗煙說:二爺不知看了什麼閒書,或是聽了誰胡扯,就信以為真,把這沒頭緒的事派我去撞,怎麼倒說我沒用?寶玉見他急了,連忙安撫:你別急。改日得空再去尋。若是他騙咱們,自然沒有;若真有,你豈不也積了陰德。我定重重賞你。正說著,二門上小廝來報:老太太房裡姑娘們在二門口找二爺呢。要知端詳,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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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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