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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話(這是頁面的導航列:上一回、回目錄、下一回,供讀者在章回之間跳轉。)
解讀本回為第十回「金寡婦貪利權受辱 張太醫論病細窮源」。前半承接學堂風波,寫金榮之母與姑媽的計較退縮;後半轉入寧國府為秦可卿延請名醫張友士,細論病源,是全書醫案描寫的重頭戲。
卷一 · 頑石下凡
金氏受氣;張友士為秦可卿細說病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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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話(這是頁面的導航列:上一回、回目錄、下一回,供讀者在章回之間跳轉。)
解讀本回為第十回「金寡婦貪利權受辱 張太醫論病細窮源」。前半承接學堂風波,寫金榮之母與姑媽的計較退縮;後半轉入寧國府為秦可卿延請名醫張友士,細論病源,是全書醫案描寫的重頭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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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說金榮因人多勢眾,又兼賈瑞勒令,賠了不是,給秦鐘磕了頭,寶玉方才不吵鬧了。大家散了學,金榮回到家中,越想越氣,說:“秦鐘不過是賈蓉的小舅子,又不是賈家的子孫,附學讀書,也不過和我一樣。他因仗著寶玉和他好,他就目中無人。他既是這樣,就該行些正經事,人也沒的說。他素日又和寶玉鬼鬼祟祟的,只當人都是瞎子,看不見。今日他又去勾搭人,偏偏的撞在我眼睛里。就是鬧出事來,我還怕什麼不成?”
白話上回說到金榮在學堂裡吃了虧——對方人多勢眾,又有塾師賈瑞逼著,他只得認錯,向秦鐘磕了頭,寶玉這才罷休不再吵鬧。放學後眾人各自散去,金榮回到家中,越想越窩火,嘴裡嘟囔道:「秦鐘不過是賈蓉的小舅子,又不是賈家的親子孫,跟我一樣都是外來借讀(附學)的,他仗著跟寶玉要好,就眼裡沒人了。他若真是這麼個身分,就該規規矩矩做點正經事,別人也無話可說。偏他平日和寶玉鬼鬼祟祟,只當旁人都是瞎子看不見。今天他又去勾搭別人,偏偏叫我撞見。就算真鬧出事來,我還怕他不成?」
解讀金榮的憤懣全從「他也不過附學、憑什麼目中無人」的攀比心理發出,寫盡寒微子弟寄人籬下時那點敏感自尊,也為母親、姑媽相繼登場張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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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母親胡氏聽見他咕咕嘟嘟的說,因問道:“你又要爭什麼閒氣?好容易我望你姑媽說了,你姑媽千方百計的才向他們西府里的璉二奶奶跟前說了,你才得了這個念書的地方。若不是仗著人家,咱們家里還有力量請的起先生?況且人家學里,茶也是現成的,飯也是現成的。你這二年在那里念書,家里也省好大的嚼用呢。省出來的,你又愛穿件鮮明衣服。再者,不是因你在那里念書,你就認得什麼薛大爺了?那薛大爺一年補給補給,這二年也幫了咱們有七八十兩銀子。你如今要鬧出了這個學房,再要找這麼個地方,我告訴你說罷,比登天還難呢!你給我老老實實的頑一會子睡你的覺去,好多著呢。”于是金榮忍氣吞聲,不多一時他自去睡了。次日仍舊上學去了。不在話下。
白話他母親胡氏聽見兒子在那兒嘟嘟囔囔,便問道:「你又為著什麼閒事賭氣?當初好不容易我求你姑媽出面,你姑媽費盡心思,才託到榮國府西府裡璉二奶奶(王熙鳳)跟前說了情,你才得了這麼個讀書的地方。若不是靠著人家,咱們家哪請得起先生?何況人家學堂裡茶是現成的、飯也是現成的,你這兩年在那兒念書,家裡省下多大一筆開銷。省下的錢,你又愛拿去做件光鮮衣裳穿。再說,要不是你在那兒讀書,你哪認得什麼薛大爺(薛蟠)?那薛大爺一年到頭接濟接濟,這兩年也貼補了咱們家七八十兩銀子。你如今要是把這學堂鬧翻了,再想找這麼個地方,我跟你說吧,比登天還難!你給我老老實實玩一會兒、睡你的覺去,好日子還多著呢。」金榮聽了,只得把這口氣忍了下去,過不多久便自去睡了,第二天照舊上學,此事暫且按下不提。
解讀胡氏一番勸解,句句不離「省錢」「靠人」「別得罪金主」,把貧寒之家仰仗權貴的現實算計和盤託出,母子二人的委屈與盤算,正是「金寡婦貪利」四字的伏筆。
10 · 4
且說他姑娘,原聘給的是賈家玉字輩的嫡派,名喚賈璜。但其族人那里皆能象寧榮二府的富勢,原不用細說。這賈璜夫妻守著些小的產業,又時常到寧榮二府里去請請安,又會奉承鳳姐兒并尤氏,所以鳳姐兒尤氏也時常資助資助他,方能如此度日。今日正遇天氣晴明,又值家中無事,遂帶了一個婆子,坐上車,來家里走走,瞧瞧寡嫂并侄兒。
白話再說金榮的姑媽,當年許配的是賈家「玉」字輩的嫡派子弟,名叫賈璜。不過賈家那些旁支族人,哪能都像寧、榮兩府那樣有錢有勢,這也不必細說。這賈璜夫妻守著一點微薄家產度日,又常到寧榮二府去請安問候,還很會奉承王熙鳳和尤氏,所以鳳姐、尤氏也時常接濟他們一些,日子才勉強過得下去。這天正碰上天氣晴朗,家裡又沒什麼事,賈璜的妻子(人稱璜大奶奶,也就是金榮的姑媽)便帶了一個老婆子,坐上車回娘家走走,順便看看守寡的嫂子和侄兒金榮。
解讀特意交代賈璜這一支旁族靠寧榮二府接濟過活,既點出賈氏宗族內部貧富懸殊,也為下文璜大奶奶明明想討公道、終究不敢得罪權貴埋下根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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閒話之間,金榮的母親偏提起昨日賈家學房里的那事,從頭至尾,一五一十都向他小姑子說了。這璜大奶奶不聽則已,聽了,一時怒從心上起,說道:“這秦鐘小崽子是賈門的親戚,難道榮兒不是賈門的親戚?人都別忒勢利了,況且都作的是什麼有臉的好事!就是寶玉,也犯不上向著他到這個樣。等我去到東府瞧瞧我們珍大奶奶,再向秦鐘他姐姐說說,叫他評評這個理。”這金榮的母親聽了這話,急的了不得,忙說道:“這都是我的嘴快,告訴了姑奶奶了,求姑奶奶別去,別管他們誰是誰非。倘或鬧起來,怎麼在那里站得住。若是站不住,家里不但不能請先生,反倒在他身上添出許多嚼用來呢。”璜大奶奶聽了,說道:“那里管得許多,你等我說了,看是怎麼樣!”也不容他嫂子勸,一面叫老婆子瞧了車,就坐上往寧府里來。
白話閒聊之間,金榮的母親偏偏又提起昨天賈家學堂裡那樁事,一五一十、從頭到尾都講給小姑子聽。這璜大奶奶不聽還好,一聽便火冒三丈,說道:「那秦鐘小崽子是賈家的親戚,難道我們榮兒就不是賈家的親戚了?做人別太勢利眼,何況他們幹的又是什麼見得了人的好事!就算是寶玉,也犯不著這樣一味偏袒他。等我到東府(寧國府)去瞧瞧我們珍大奶奶(尤氏),再跟秦鐘他姐姐(秦可卿)說說,叫他們評評這個理!」金榮的母親一聽這話,急得不得了,忙說:「都怪我嘴快,白白告訴了姑奶奶。求姑奶奶別去,別管他們誰對誰錯。萬一鬧起來,往後金榮還怎麼在那學堂裡待得住?要是待不住,家裡不但請不起先生,反倒要在他身上多添許多花費呢。」璜大奶奶說:「我哪管得了那麼多!你且等我去說了,看是個什麼結果!」也不容嫂子再勸,一面叫老婆子把車看好,就坐上車往寧國府去了。
解讀璜大奶奶「怒從心起」揚言要去討個公道,寫小人物一時的意氣;嫂子的極力勸阻,則再一次點明貧者對權勢的依附與畏縮,一進一退,人情畢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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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寧府,進了車門,到了東邊小角門前下了車,進去見了賈珍之妻尤氏。也未敢氣高,殷殷勤勤敘過寒溫,說了些閒話,方問道:“今日怎麼沒見蓉大奶奶?”尤氏說道:“他這些日子不知怎麼著,經期有兩個多月沒來。叫大夫瞧了,又說并不是喜。那兩日,到了下半天就懶待動,話也懶待說,眼神也發眩。我說他:‘你且不必拘禮,早晚不必照例上來,你就好生養養罷。就是有親戚一家兒來,有我呢。就有長輩們怪你,等我替你告訴。’連蓉哥我都囑咐了,我說:‘你不許累掯他,不許招他生氣,叫他靜靜的養養就好了。他要想什麼吃,只管到我這里取來。倘或我這里沒有,只管望你璉二嬸子那里要去。倘或他有個好和歹,你再要娶這麼一個媳婦,這麼個模樣兒,這麼個性情的人兒,打著燈籠也沒地方找去。’他這為人行事,那個親戚,那個一家的長輩不喜歡他?所以我這兩日好不煩心,焦的我了不得。偏偏今日早晨他兄弟來瞧他,誰知那小孩子家不知好歹,看見他姐姐身上不大爽快,就有事也不當告訴他,別說是這麼一點子小事,就是你受了一萬分的委曲,也不該向他說才是。誰知他們昨兒學房里打架,不知是那里附學來的一個人欺侮了他了。里頭還有些不干不淨的話,都告訴了他姐姐。嬸子,你是知道那媳婦的:雖則見了人有說有笑,會行事兒,他可心細,心又重,不拘聽見個什麼話兒,都要度量個三日五夜才罷。這病就是打這個秉性上頭思慮出來的。今兒聽見有人欺負了他兄弟,又是惱,又是氣。惱的是那群混帳狐朋狗友的扯是搬非,調三惑四的那些人,氣的是他兄弟不學好,不上心念書,以致如此學里吵鬧。他聽了這事,今日索性連早飯也沒吃。我聽見了,我方到他那邊安慰了他一會子,又勸解了他兄弟一會子。我叫他兄弟到那邊府里找寶玉去了,我才看著他吃了半盞燕窩湯,我才過來了。嬸子,你說我心焦不心焦?況且如今又沒個好大夫,我想到他這病上,我心里倒象針扎似的。你們知道有什麼好大夫沒有?”
白話到了寧國府,車子進了大門,在東邊小角門前停下,璜大奶奶下車進去,見了賈珍的妻子尤氏。她也不敢擺架子,客客氣氣寒暄過後,說了些閒話,才問:「今天怎麼沒見蓉大奶奶(秦可卿)?」尤氏答道:「他這些日子不知怎麼了,月經已經兩個多月沒來。請大夫來瞧,又說並不是懷孕。這兩天一到下午就渾身乏力、懶得動彈,話也懶得說,眼神還發花。我勸他:『你不必拘那些禮數,早晚不用照例過來請安,好生將養身子就是。就算有親戚上門,有我在呢;要是有長輩怪你,我替你去說。』我連蓉哥兒都囑咐過:『你不許逼他勞累,不許惹他生氣,讓他靜靜養著就好。他想吃什麼,只管到我這兒來拿;我這兒要是沒有,只管到你璉二嬸子(王熙鳳)那兒去要。萬一他有個好歹,你再要娶這麼個模樣、這麼個性情的媳婦,打著燈籠也找不著。』他這為人處世,哪個親戚、哪個長輩不喜歡他?所以我這兩天煩心得很,急得不得了。偏偏今天一早他兄弟秦鐘來看他,誰知那孩子不懂事,看見姐姐身子不舒坦,就算有委屈也不該說給他聽——別說這麼點小事,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,也不該向他提才對。誰知昨天他們學堂裡打架,不知哪個借讀來的人欺負了秦鐘,裡頭還夾著些不乾不淨的閒話,都一股腦告訴了他姐姐。嬸子你是知道那媳婦的:雖說見人有說有笑、會辦事,可他心思細、想得又重,隨便聽見句什麼話,都要在心裡反覆琢磨三五天才罷。這病就是從這性子上憂思出來的。今天聽說有人欺負了他兄弟,又惱又氣——惱的是那群混帳的狐朋狗友挑撥是非、搬弄口舌;氣的是自己兄弟不學好、不用心念書,才鬧到在學堂裡吵架。他聽了這事,今天索性連早飯都沒吃。我聽說了,才過去安慰他一會兒,又勸解了秦鐘一番,還打發秦鐘到榮府找寶玉去了;我親眼看著他吃了半盞燕窩湯,才過來的。嬸子你說,我能不心焦嗎?何況如今又沒個好大夫,我一想到他這病,心裡就跟針扎似的。你們可知道哪裡有好大夫沒有?」
解讀尤氏這一大段獨白,既細寫秦可卿「心細心重、思慮傷身」的性情病根,又透出她在寧府備受寵愛、上下歡心的地位;秦鐘學堂之爭在此與秦氏病情勾連,讓璜大奶奶尚未開口便已無從發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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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氏聽了這半日話,把方才在他嫂子家的那一團要向秦氏理論的盛氣,早嚇的都丟在爪窪國去了。聽見尤氏問他有知道好大夫的話,連忙答道:“我們這麼聽著,實在也沒見人說有個好大夫。如今聽起大奶奶這個來,定不得還是喜呢。嫂子倒別教人混治。倘或認錯了,這可是了不得的。”尤氏道:“可不是呢。”正是說話間,賈珍從外進來,見了金氏,便向尤氏問道:“這不是璜大奶奶么?”金氏向前給賈珍請了安。賈珍向尤氏說道:“讓這大妹妹吃了飯去。”賈珍說著話,就過那屋里去了。金氏此來,原要向秦氏說說秦鐘欺負了他侄兒的事,聽見秦氏有病,不但不能說,亦且不敢提了。況且賈珍尤氏又待的很好,反轉怒為喜,又說了一會子話兒,方家去了。
白話金氏(璜大奶奶)聽了這半天話,方才在嫂子家憋著的那股要找秦氏理論的火氣,早嚇得跑到九霄雲外去了(原文說「丟在爪窪國」,意思就是拋到老遠再也不見)。聽尤氏問她認不認得好大夫,連忙答道:「我們這樣的人家,實在也沒聽人說過哪裡有好大夫。如今聽大奶奶這光景,說不定還真是喜脈(懷孕的脈象)呢。嫂子可別讓人胡亂醫治,萬一診錯了,那可不得了。」尤氏說:「可不是嘛。」正說著,賈珍從外頭進來,看見金氏,便問尤氏:「這不是璜大奶奶嗎?」金氏上前給賈珍請了安。賈珍對尤氏說:「留這位大妹妹吃了飯再走。」說完便進裡屋去了。金氏這趟本是要向秦氏告狀、說秦鐘欺負了她侄兒,一聽秦氏病了,不但沒法說,也不敢再提。加上賈珍、尤氏待她十分客氣,她反倒轉怒為喜,又閒聊了一會兒,才回家去了。
解讀「怒氣丟到爪窪國」一句寫足小人物在權貴面前的怯懦;璜大奶奶滿懷討公道的盛氣,最終在秦氏之病與賈珍夫婦的殷勤款待下悄然瓦解,諷刺世態勢利而不著痕跡,正應「權受辱」三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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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氏去後,賈珍方過來坐下,問尤氏道:“今日他來,有什麼說的事情么?”尤氏答道:“倒沒說什麼。一進來的時候,臉上倒象有些著了惱的氣色似的,及說了半天話,又提起媳婦這病,他倒漸漸的氣色平定了。你又叫讓他吃飯,他聽見媳婦這麼病,也不好意思只管坐著,又說了幾句閒話兒就去了,倒沒求什麼事。如今且說媳婦這病,你到那里尋一個好大夫來與他瞧瞧要緊,可別耽誤了。現今咱們家走的這群大夫,那里要得,一個個都是聽著人的口氣兒,人怎麼說,他也添幾句文話兒說一遍。可倒殷勤的很,三四個人一日輪流著倒有四五遍來看脈。他們大家商量著立個方子,吃了也不見效,倒弄得一日換四五遍衣裳,坐起來見大夫,其實于病人無益。”賈珍說道:“可是。這孩子也糊涂,何必脫脫換換的,倘再著了涼,更添一層病,那還了得。衣裳任憑是什麼好的,可又值什麼,孩子的身子要緊,就是一天穿一套新的,也不值什麼。我正進來要告訴你:方才馮紫英來看我,他見我有些抑鬱之色,問我是怎麼了。我才告訴他說,媳婦忽然身子有好大的不爽快,因為不得個好太醫,斷不透是喜是病,又不知有妨礙無妨礙,所以我這兩日心里著實著急。馮紫英因說起他有一個幼時從學的先生,姓張名友士,學問最淵博的,更兼醫理極深,且能斷人的生死。今年是上京給他兒子來捐官,現在他家住著呢。這麼看來,竟是合該媳婦的病在他手里除災亦未可知。我即刻差人拿我的名帖請去了。今日倘或天晚了不能來,明日想必一定來。況且馮紫英又即刻回家親自去求他,務必叫他來瞧瞧。等這個張先生來瞧了再說罷。”
白話金氏走後,賈珍才過來坐下,問尤氏:「今天她來,有什麼事要說嗎?」尤氏答:「倒沒說什麼。剛進來時,臉上像是帶著點惱怒的神色,等說了半天話,又提起媳婦(秦氏)這病,他的氣色才漸漸平和下來。你又叫留他吃飯,他聽說媳婦病成這樣,也不好意思老坐著,又扯了幾句閒話就走了,倒沒求什麼事。眼下且說媳婦這病要緊,你趕緊到哪兒尋個好大夫來給他瞧瞧,可別耽誤了。如今咱們家常來往的這群大夫,哪裡中用,一個個都只會順著病家的口氣說話——人家怎麼說,他就添幾句文縐縐的話跟著重複一遍。倒是殷勤得很,三四個人一天輪流著來把四五回脈,湊在一塊兒商量開個方子,吃了也不見效,反倒害得病人一天換四五回衣裳、坐起來見大夫,其實對病情一點好處都沒有。」賈珍說:「可不是。這孩子也糊塗,何必老這麼脫了又換、換了又脫,萬一再著了涼,添上一層病,那還得了。衣裳再好又值幾個錢,孩子的身子才要緊,就是一天穿一套新的,也花不了多少。我正要進來告訴你:剛才馮紫英來看我,見我臉上有些鬱悶,問我怎麼了。我才告訴他,說媳婦忽然身子很不爽快,因為找不到好太醫,斷不準是喜是病,也不知有沒有妨礙,所以我這兩天心裡實在著急。馮紫英便說起,他有一位小時候的授業老師,姓張名友士,學問最是淵博,兼且精通醫理,還能斷人生死。今年他為了給兒子捐官上京來了,如今就住在馮家。這麼看來,說不定媳婦這病合該在他手裡除災呢。我已經立刻派人拿我的名帖去請了。今天若天晚了來不成,明天想必一定來。何況馮紫英還立刻回家親自去求他,務必叫他來瞧瞧。等這位張先生來看過再說吧。」
解讀借尤氏之口痛斥庸醫「隨人口氣、添幾句文話」的敷衍,反襯下文張友士「論病細窮源」的真本事;馮紫英薦醫一節,順勢引出名醫登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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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氏聽了,心中甚喜,因說道:“後日是太爺的壽日,到底怎麼辦?”賈珍說道:“我方才到了太爺那里去請安,兼請太爺來家來受一受一家子的禮。太爺因說道:‘我是清淨慣了的,我不願意往你們那是非場中去鬧去。你們必定說是我的生日,要叫我去受眾人些頭,莫過你把我從前注的《陰騭文》給我令人好好的寫出來刻了,比叫我無故受眾人的頭還強百倍呢。倘或後日這兩日一家子要來,你就在家里好好的款待他們就是了。也不必給我送什麼東西來,連你後日也不必來,你要心中不安,你今日就給我磕了頭去。倘或後日你要來,又跟隨多少人來鬧我,我必和你不依。’如此說了又說,後日我是再不敢去的了。且叫來升來,吩咐他預備兩日的筵席。”尤氏因叫人叫了賈蓉來:“吩咐來升照舊例預備兩日的筵席,要豐豐富富的。你再親自到西府里去請老太太,大太太,二太太和你璉二嬸子來逛逛。你父親今日又聽見一個好大夫,業已打發人請去了,想必明日必來。你可將他這些日子的病症細細的告訴他。”
白話尤氏聽了,心裡很高興,便問:「後天是老太爺(賈敬)的壽辰,到底怎麼操辦?」賈珍說:「我剛才到太爺那兒請安,順便請太爺回家來,受一受全家人的拜壽禮。太爺卻說:『我過清淨日子過慣了,不願意到你們那是非場裡去湊熱鬧。你們若一定說是我的生日、要我去受眾人的磕頭,還不如把我從前批注的那部《陰騭文》(一部勸人行善積德的道教善書)找人好好謄寫出來刻印了,比讓我無緣無故受人磕頭強上百倍。倘若後天這兩日一家人要來,你就在家好好款待他們便是;也不必給我送什麼東西來,連你後天也不用來。你要是心裡過意不去,今天就給我磕了頭再走。倘若後天你還要來,又帶一大群人來吵我,我一定跟你沒完。』他這樣說了又說,後天我是再不敢去了。你且把來升(管家)叫來,吩咐他預備兩天的酒席。」尤氏便叫人喚了賈蓉來,吩咐:「叫來升照舊例預備兩日的筵席,要辦得豐豐富富的。你再親自到榮府去,請老太太(賈母)、大太太(邢夫人)、二太太(王夫人)和你璉二嬸子(王熙鳳)來熱鬧熱鬧。你父親今天又打聽到一位好大夫,已經打發人去請了,想必明天準來。你把媳婦這些日子的病症,仔仔細細告訴他。」
解讀借賈敬「寧願刻《陰騭文》也不受壽禮」一段,寫其沉溺清修、避世煉丹的性情,暗伏後文吞丹暴亡的結局;壽宴籌備與延醫兩線並行,寧府事務鋪展得層次分明。
10 · 10
賈蓉一一的答應著出去了。正遇著方才去馮紫英家請那先生的小子回來了,因回道:“奴才方才到了馮大爺家,拿了老爺的名帖請那先生去。那先生說道:‘方才這里大爺也向我說了。但是今日拜了一天的客,才回到家,此時精神實在不能支持,就是去到府上也不能看脈。’他說等調息一夜,明日務必到府。他又說,他‘醫學淺薄,本不敢當此重薦,因我們馮大爺和府上的大人既已如此說了,又不得不去,你先替我回明大人就是了。大人的名帖實不敢當。’仍叫奴才拿回來了。哥兒替奴才回一聲兒罷。”賈蓉轉身复進去,回了賈珍尤氏的話,方出來叫了來升來,吩咐他預備兩日的筵席的話。來升聽畢,自去照例料理。不在話下。
白話賈蓉一一答應著出去了。正碰上剛才去馮紫英家請那位先生的小廝回來,便回話道:「小的剛才到了馮大爺家,拿老爺的名帖去請那位先生。那先生說:『剛才這裡的大爺(馮紫英)也向我提過了。只是我今天應酬了一整天的客,才回到家,這會兒精神實在撐不住,就算去到府上也把不了脈。』他說等歇息調養一夜,明天一定到府。他又說自己『醫術淺薄,本不敢當這麼鄭重的推薦,只因馮大爺和府上的大人都已這麼說了,不得不去。你先替我回明大人吧,大人的名帖我實在不敢當。』還是叫小的把名帖拿了回來。哥兒替小的回一聲吧。」賈蓉轉身又進去,把這話回了賈珍、尤氏,才出來叫了來升,吩咐他預備兩日筵席的事。來升聽完,自去照例料理,此事暫且不提。
解讀張友士「謙退不受名帖、要調息一夜再診」的細節,先聲奪人地立起一位持重穩健、不慕勢利的名醫形象,與前文庸醫的殷勤諂媚恰成對照。
10 · 11
且說次日午間,人回道:“請的那張先生來了。”賈珍遂延入大廳坐下。茶畢,方開言道:“昨承馮大爺示知老先生人品學問,又兼深通醫學,小弟不勝欽仰之至。”張先生道:“晚生粗鄙下士,本知見淺陋,昨因馮大爺示知,大人家第謙恭下士,又承呼喚,敢不奉命。但毫無實學,倍增顏汗。”賈珍道:“先生何必過謙。就請先生進去看看兒婦,仰仗高明,以釋下懷。”于是,賈蓉同了進去。到了賈蓉居室,見了秦氏,向賈蓉說道:“這就是尊夫人了?”賈蓉道:“正是。請先生坐下,讓我把賤內的病說一說再看脈如何?”那先生道:“依小弟的意思,竟先看過脈再說的為是。我是初造尊府的,本也不曉得什麼,但是我們馮大爺務必叫小弟過來看看,小弟所以不得不來。如今看了脈息,看小弟說的是不是,再將這些日子的病勢講一講,大家斟酌一個方兒,可用不可用,那時大爺再定奪。”賈蓉道:“先生實在高明,如今恨相見之晚。就請先生看一看脈息,可治不可治,以便使家父母放心。”于是家下媳婦們捧過大迎枕來,一面給秦氏拉著袖口,露出脈來。先生方伸手按在右手脈上,調息了至數,寧神細診了有半刻的工夫,方換過左手,亦复如是。診畢脈息,說道:“我們外邊坐罷。”
白話再說第二天中午,有人來回話:「請的那位張先生來了。」賈珍便把他請進大廳坐下。喝過茶,賈珍才開口道:「昨天承蒙馮大爺告知老先生的人品學問,又深通醫術,小弟仰慕得很。」張先生說:「晚生不過是個粗陋淺薄的人,見識有限,昨天因馮大爺說起大人府上禮賢下士,又承蒙相召,怎敢不從命。只是我毫無真才實學,實在慚愧得直冒汗。」賈珍說:「先生何必太謙。就請先生進去給小兒媳婦瞧瞧,全仗您高明,好解我心裡這份憂慮。」於是賈蓉陪著他一同進去。到了賈蓉的住處,見了秦氏,張先生便問賈蓉:「這就是尊夫人吧?」賈蓉說:「正是。請先生坐下,讓我先把內人的病情說一說,再看脈如何?」那先生說:「依我的意思,還是先看過脈再說為好。我是頭一回登貴府,本也不曉得什麼底細,只因馮大爺一定要我來瞧瞧,我才不得不來。等我看了脈息,看我說得對不對,你再把這些日子的病情講一講,大家一同斟酌個方子,能用不能用,那時大爺再拿主意。」賈蓉說:「先生果然高明,只恨我們相見太晚。就請先生看看脈息,看治得治不得,好讓我父母放心。」於是家裡的媳婦們捧過一個大迎枕來,一面替秦氏拉起袖口,露出手腕。張先生便伸手按在她右手脈上,凝神屏息、細細診了約莫半刻鐘,才換過左手,也是一樣仔細。診完脈,他說:「咱們到外邊坐吧。」
解讀張友士堅持「先看脈、後聽症」,要憑脈象自證醫術,寫出他篤實自信的作風;賈蓉「恨相見之晚」的急切,則映照出寧府對秦氏病情的憂心。
10 · 12
賈蓉于是同先生到外間房里床上坐下,一個婆子端了茶來。賈蓉道:“先生請茶。”于是陪先生吃了茶,遂問道:“先生看這脈息,還治得治不得?”先生道:“看得尊夫人這脈息:左寸沉數,左關沉伏,右寸細而無力,右關虛而無神。其左寸沉數者,乃心氣虛而生火,左關沉伏者,乃肝家氣滯血虧。右寸細而無力者,乃肺經氣分太虛,右關虛而無神者,乃脾土被肝木克制。心氣虛而生火者,應現經期不調,夜間不寐。肝家血虧氣滯者,必然肋下疼脹,月信過期,心中發熱。肺經氣分太虛者,頭目不時眩暈,寅卯間必然自汗,如坐舟中。脾土被肝木克制者,必然不思飲食,精神倦怠,四肢酸軟。據我看這脈息,應當有這些症候才對。或以這個脈為喜脈,則小弟不敢從其教也。”旁邊一個貼身伏侍的婆子道:“何嘗不是這樣呢。真正先生說的如神,倒不用我們告訴了。如今我們家里現有好幾位太醫老爺瞧著呢,都不能的當真切的這麼說。有一位說是喜,有一位說是病,這位說不相干,那位說怕冬至,總沒有個准話兒。求老爺明白指示指示。”
白話賈蓉便陪張先生到外間屋裡的床上坐下,一個老婆子端了茶來。賈蓉說:「先生請喝茶。」陪先生喝過茶,才問:「先生看這脈息,還治得治不得?」先生說:「看尊夫人這脈象:左手寸脈沉而跳得快,左手關脈沉而隱伏,右手寸脈細弱無力,右手關脈虛而無神。左寸沉數,是心氣虛弱而虛火內生;左關沉伏,是肝經氣血鬱滯虧損;右寸細弱無力,是肺經的氣分太虛;右關虛而無神,是脾土受了肝木剋制(按中醫五行之說,肝氣過旺便會傷及脾胃)。心氣虛而生火,會表現為月經不調、夜裡睡不著;肝經血虧氣滯,就必然肋下脹痛、經期延後、心中發熱;肺經氣分太虛,會時常頭暈眼花,每天寅卯時分(凌晨三到七點)必定自汗,人像坐在船上一樣發暈;脾土被肝木剋制,就必然不想吃東西、精神疲倦、四肢痠軟無力。照我看這脈象,理應有這些症狀才對。若有人把這脈當成喜脈(懷孕之脈),那我可不敢苟同。」旁邊一個貼身伺候的婆子說:「可不正是這樣嘛。先生真說得跟神仙似的,都不用我們告訴了。如今我們家請了好幾位太醫瞧著呢,都沒能說得這麼真切。有的說是喜,有的說是病,這位說不相干,那位說怕熬不過冬至,總沒個準話。求老爺(先生)明白指點指點。」
解讀張友士全憑脈象逐一推斷症候,未問先知,是全書寫醫術「細窮源」最見功力的一段;婆子歷數眾太醫「有說喜有說病」,正好反襯他判斷的精準。
10 · 13
那先生笑道:“大奶奶這個症候,可是那眾位耽擱了。要在初次行經的日期就用藥治起來,不但斷無今日之患,而且此時已全愈了。如今既是把病耽誤到這個地位,也是應有此災。依我看來,這病尚有三分治得。吃了我的藥看,若是夜里睡的著覺,那時又添了二分拿手了。據我看這脈息:大奶奶是個心性高強聰明不過的人,聰明忒過,則不如意事常有,不如意事常有,則思慮太過。此病是憂慮傷脾,肝木忒旺,經血所以不能按時而至。大奶奶從前的行經的日子問一問,斷不是常縮,必是常長的。是不是?”這婆子答道:“可不是,從沒有縮過,或是長兩日三日,以至十日都長過。”先生聽了道:“妙啊!這就是病源了。從前若能夠以養心調經之藥服之,何至于此。這如今明顯出一個水虧木旺的症候來。待用藥看看。”于是寫了方子,遞與賈蓉,上寫的是:
白話那先生笑道:「大奶奶這病,是被那幾位大夫給耽誤了。若在頭一回月經失調的時候就用藥調治,不但斷不會有今天這場病,而且這會兒早該痊癒了。如今既然把病拖到這步田地,也是命裡合該有此一劫。依我看,這病還有三分治得好的指望。先吃我的藥試試,若是夜裡能睡得著覺,那就又多了兩分把握。照我看這脈象:大奶奶是個心性要強、聰明過人的人,只是太聰明了,不順心的事就常有;不順心的事一多,就想得太多。這病正是憂思過度傷了脾、肝火太旺,所以月經才不能按時而來。大奶奶從前來月經的日子問一問——斷不是常常提前,一定是常常錯後,是不是?」那婆子答道:「可不是嘛,從沒提前過,總是錯後兩三天,甚至錯後十來天都有過。」先生聽了說:「妙啊!這就是病根了。從前若能用養心調經的藥調理,何至於拖到今天。如今明擺著是個『腎水虧、肝木旺』(腎水不足,滋養不了肝木,以致肝火偏旺)的病症。且用藥看看吧。」於是寫了方子,遞給賈蓉,上面寫的是:
解讀張友士由脈象推及秦可卿「心性高強、聰明忒過、思慮傷脾」的性情病根,把她的病與其要強敏感的性格、乃至日後命運緊緊相扣;「水虧木旺」四字既點明病理,也讓醫案與人物塑造合而為一。
10 · 14
益氣養榮補脾和肝湯
白話「益氣養榮補脾和肝湯」——這是一劑補益氣血、健脾養肝的湯藥(方名本身便概括了它的功效)。
解讀藥方之名即是全方主旨的濃縮:補氣、養血、健脾、疏肝,句句對應張友士所斷的「憂思傷脾、水虧木旺」之病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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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參二錢、白朮二錢、土炒雲苓三錢、熟地四錢、歸身二錢、酒洗白芍二錢、炒川芎錢半、黃苓三錢、香附米二錢、製醋柴胡八分、懷山藥二錢、炒真阿膠二錢、蛤粉炒延胡索錢半、酒炒炙甘草八分,引用建蓮子七粒去心、紅棗二枚。
白話藥方所開,是這些藥材:人參二錢、白朮二錢、用土炒過的茯苓(雲苓)三錢、熟地黃四錢、當歸身二錢、用酒洗過的白芍二錢、炒過的川芎一錢半、黃芩三錢、香附米二錢、用醋製過的柴胡八分、淮山藥二錢、炒過的真阿膠二錢、用蛤粉炒過的延胡索一錢半、用酒炒過的炙甘草八分;另用建蓮子七粒(去掉蓮心)、紅棗兩枚做藥引。
解讀這張虛擬藥方遣藥講究、炮製注明,處處扣住「補脾和肝、養血調經」的思路,可見曹雪芹醫藥學養之深;一味味細數,也讓「張太醫」的形象更顯真實可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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賈蓉看了,說:“高明的很。還要請教先生,這病與性命終久有妨無妨?”先生笑道:“大爺是最高明的人。人病到這個地位,非一朝一夕的症候,吃了這藥也要看醫緣了。依小弟看來,今年一冬是不相干的。總是過了春分,就可望全愈了。”賈蓉也是個聰明人,也不往下細問了。于是賈蓉送了先生去了,方將這藥方子并脈案都給賈珍看了,說的話也都回了賈珍并尤氏了。尤氏向賈珍說道:“從來大夫不象他說的這麼痛快,想必用的藥也不錯。”賈珍道:“人家原不是混飯吃久慣行醫的人。因為馮紫英我們好,他好容易求了他來了。既有這個人,媳婦的病或者就能好了。他那方子上有人參,就用前日買的那一斤好的罷。”賈蓉聽畢話,方出來叫人打藥去煎給秦氏吃。不知秦氏服了此藥病勢如何,下回分解。
白話賈蓉看了藥方,說:「高明得很。還要請教先生,這病到底於性命有沒有妨礙?」先生笑道:「大爺是極明白的人。人病到這個地步,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,吃了這藥也還要看醫緣(能否碰上對症見效的醫治)。依我看,今年一冬是不礙事的,總能熬過去;只要過了春分,就有望完全康復了。」賈蓉也是個聰明人,聽了這話便不再往下細問。於是賈蓉送走了張先生,才把藥方和脈案(診斷記錄)都拿給賈珍看,又把先生說的話一一回稟了賈珍和尤氏。尤氏對賈珍說:「從來的大夫都不像他說得這麼痛快,想必用的藥也不會錯。」賈珍說:「人家本就不是靠行醫混飯吃的老江湖,是因為和馮紫英交情好,好不容易才求了他來。既有這麼個人,媳婦的病或許就能治好了。他方子上要用人參,就用前幾天買的那一斤好的吧。」賈蓉聽完,才出來吩咐人去抓藥、煎給秦氏吃。至於秦氏吃了這藥病情如何,且聽下回分解。
解讀張友士「還要看醫緣」「過了春分可望全愈」等語,話裡有話,實為秦可卿命不久長的讖言;賈蓉「不往下細問」的心照不宣,與賈珍「用一斤好人參」的鄭重,共同寫出寧府對秦氏的珍視與那份揮之不去的不祥預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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