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樓夢
014回

卷一 · 頑石下凡

林如海捐館揚州城 賈寶玉路謁北靜王

黛玉父喪;可卿出殯北靜王親臨。

14 · 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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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話寧國府的總管來升一聽說鳳姐要來接管家務,立刻把底下人全叫來叮囑:「西府的璉二奶奶就要來管咱們了,往後她來領東西、交代事情,大家都得打起精神、比平常更謹慎。這幾天咱們天天早點來、晚點走,咬牙熬過這一個月再說,可別把老臉給丟光。這位奶奶是有名的辣貨,翻起臉來六親不認。」大夥兒連聲說有理。還有人笑著補了一句:「說真的,府裡也該讓她來整頓整頓,如今實在太不成體統了。」話才說到這兒,來旺家的就拿著對牌來領紙張,眾人慌忙讓座奉茶,照著單子點數把紙交她抱進去了。

14 · 2

話說寧國府中都總管來升聞得裏面委請了鳳姐,因傳齊同事人等說道:「如今請了西府裏璉二奶奶管理內事,倘或他來支取東西,或是說話,我們須要比往日小心些。每日大家早來晚散,寧可辛苦這一個月,過後再歇著,不要把老臉丟了。那是個有名的烈貨,臉酸心硬,一時惱了,不認人的。」眾人都道:「有理。」又有一個笑道:「論理,我們裏面也須得他來整治整治,都忒不像了。」正說著,只見來旺媳婦拿了對牌來領取呈文京榜紙札,票上批著數目。眾人連忙讓坐倒茶,一面命人按數取紙來抱著,同來旺媳婦一路來至儀門口,方交與來旺媳婦自己抱進去了。

白話話說寧國府的都總管來升,聽說府裡請了鳳姐來管事,就把同事的人都召集起來,說道:「如今請了西府裡的璉二奶奶來管理內事,往後她來支取東西,或是吩咐話,我們都得比平常加倍小心。每天大家要早來晚走,寧可辛苦這一個月,過後再好好歇著,千萬別把積了多年的老臉面丟掉。那可是出了名的烈貨,臉酸心硬,一時惱了起來,是不認人的。」眾人都說:「有理。」又有一個笑著說:「說實在的,我們裡面也正需要她來整治整治,實在太不成樣子了。」正說著,只見來旺媳婦拿著對牌來領呈文京榜紙札,票子上批明了數目。眾人連忙讓座倒茶,一面叫人按著數目把紙取來抱著,陪著來旺媳婦一路走到儀門口,才交到她手裡,讓她自己抱了進去。

14 · 3

鳳姐即命彩明釘造簿冊。即時傳來升媳婦,兼要家口花名冊來查看,又限于明日一早傳齊家人媳婦進來聽差等語。大概點了一點數目單冊,問了來升媳婦幾句話,便坐車回家。一宿無話。至次日,卯正二刻便過來了。那寧國府中婆娘媳婦聞得到齊,只見鳳姐正與來升媳婦分派,眾人不敢擅入,只在窗外聽覷。只聽鳳姐與來升媳婦道:「既托了我,我就說不得要討你們嫌了。我可比不得你們奶奶好性兒,由著你們去。再不要說你們『這府裏原是這樣』的話,如今可要依著我行,錯我半點兒,管不得誰是有臉的,誰是沒臉的,一例現清白處理。」說著,便吩咐彩明念花名冊,按名一個一個的喚進來看視。

白話鳳姐當即叫彩明釘造簿冊,隨即把來升媳婦傳了來,要一份全府家口的花名冊來查看,又限定明天一早就把所有家人媳婦傳齊進來聽候差遣。她大概把數目單冊點了一遍,問了來升媳婦幾句話,便坐車回家,一夜無話。到了第二天,卯正二刻她就過來了。寧國府裡的婆娘媳婦們聽說了,全都到齊,只見鳳姐正和來升媳婦分派事情,眾人不敢擅自進去,只在窗外偷偷聽看。只聽鳳姐對來升媳婦說:「既然把事託給了我,我就說不得要討你們的嫌了。我可不像你們奶奶那樣好性兒,由著你們愛怎樣就怎樣。再不要拿『這府裡原來就是這樣』這種話來說嘴,如今一切都得依著我的規矩辦,錯了我半點兒,也管不得誰是有臉面的、誰是沒臉面的,一律照樣現清白處理。」說著,便吩咐彩明念花名冊,按著名字一個一個地把人喚進來看視。

14 · 4

一時看完,便又吩咐道:「這二十個分作兩班,一班十個,每日在裏頭單管人客來往倒茶,別的事不用他們管。這二十個也分作兩班,每日單管本家親戚茶飯,別的事也不用他們管。這四十個人也分作兩班,單在靈前上香添油,掛幔守靈,供飯供茶,隨起舉哀,別的事也不與他們相干。這四個人單在內茶房收管杯碟茶器,若少一件,便叫他四個描賠。這四個人單管酒飯器皿,少一件,也是他四個描賠。這八個單管監收祭禮。這八個單管各處燈油,蜡燭,紙札,我總支了來,交與你八個,然後按我的定數再往各處去分派。這三十個每日輪流各處上夜,照管門戶,監察火燭,打掃地方。這下剩的按著房屋分開,某人守某處,某處所有桌椅古董起,至于痰盒撣帚,一草一苗,或丟或壞,就和守這處的人算帳描賠。來升家的每日攬總查看,或有偷懶的,賭錢吃酒的,打架拌嘴的,立刻來回我,你有徇情,經我查出,三四輩子的老臉就顧不成了。如今都有定規,以後那一行亂了,只和那一行說話。素日跟我的人,隨身自有鐘表,不論大小事,我是皆有一定的時辰。橫豎你們上房裏也有時辰鐘。卯正二刻我來點卯,巳正吃早飯,凡有領牌回事的,只在午初刻。戌初燒過黃昏紙,我親到各處查一遍,回來上夜的交明鑰匙。第二日仍是卯正二刻過來。說不得咱們大家辛苦這幾日罷,事完了,你們家大爺自然賞你們。」

白話鳳姐把名冊一口氣看完,隨即又開口吩咐道:『這二十個人編成兩班,每班十個,每天在裡頭專門招待往來的客人、給人家倒茶,其餘的事不用他們管。那二十個人也編成兩班,每天專門管本家親戚的茶飯,別的事也用不著他們操心。那四十個人同樣分作兩班,只在靈前上香、添油、掛幔子、守靈、供飯供茶,跟著大家一齊舉哀哭靈,別的事也跟他們不相干。這四個人專在裡頭茶房收管杯碟和茶具,要是少了一件,就叫他們四個照價賠償。這四個人專門管酒飯的器皿,少了一件,也是他們四個賠。這八個人專門監收祭禮。這八個人專管各處的燈油、蠟燭、紙紮,這些我都總領了過來,交給你們八個,再照我定的數目往各處去分派。這三十個人每天輪流在各處值夜,看管門戶、查察火燭、打掃地方。剩下的人就按著房屋分開,某人守某一處,那一處從桌椅古董起,一直到痰盒、撣帚,哪怕一草一苗,若是丟了或壞了,就找守那處的人算帳賠償。來升家的每天攬總查看,若有偷懶的、賭錢吃酒的、打架拌嘴的,立刻來回我;你要是徇情包庇,被我查出來,三四輩子掙來的老臉可就顧不成了。如今都立了定規,往後哪一行亂了,只跟那一行說話。平素跟著我的人,隨身自有鐘表,不論大事小事,我都有一定的時辰。橫豎你們上房裡也有時辰鐘。卯正二刻我來點卯,巳正吃早飯,凡有來領牌、回話的,只在午初刻。戌初燒過黃昏紙,我親自到各處查一遍,回來把上夜的鑰匙交代清楚。第二天仍是卯正二刻過來。說不得,咱們大家辛苦這幾日罷,事情辦完了,你們家大爺自然有賞你們的。』

14 · 5

說罷,又吩咐按數發與茶葉,油燭,雞毛撣子,笤帚等物。一面又搬取家夥:桌圍,椅搭,坐褥,氈席,痰盒,腳踏之類。一面交發,一面提筆登記,某人管某處,某人領某物,開得十分清楚。眾人領了去,也都有了投奔,不似先時只揀便宜的做,剩下的苦差沒個招攬。各房中也不能趁亂失迷東西。便是人來客往,也都安靜了,不比先前一個正擺茶,又去端飯,正陪舉哀,又顧接客。如這些無頭緒,荒亂,推托,偷閒,竊取等弊,次日一概都蠲了。

白話吩咐完,又照著數目把茶葉、油燭、雞毛撣子、笤帚等物件一一發下去。接著又搬取各樣器用家夥:桌圍、椅搭、坐褥、氈席、痰盒、腳踏這一類的東西。她一邊交發,一邊提筆登記,某人管哪一處、某人領了什麼物事,開列得清清楚楚。眾人把東西領了去,也都有了各自的職守去處,不像先前那樣,人人只挑省力的活兒做,剩下的苦差事卻沒人肯招攬。各房裡也沒法再趁著忙亂把東西弄丟失散。就算人來客往,前後也都安安靜靜,不像先前那光景:一個人正擺著茶,又被叫去端飯;正陪著舉哀,又得回頭去接待客人。像這種沒頭緒、胡亂忙、推託、偷閒、偷拿東西的種種毛病,到第二天就一概都蠲除乾淨了。

14 · 6

鳳姐兒見自己威重令行,心中十分得意。因見尤氏犯病,賈珍又過于悲哀,不大進飲食,自己每日從那府中煎了各樣細粥,精致小菜,命人送來勸食。賈珍也另外吩咐每日送上等菜到抱廈內,單與鳳姐。那鳳姐不畏勤勞,天天于卯正二刻就過來點卯理事,獨在抱廈內起坐,不與眾妯娌合群,便有堂客來往,也不迎會。

白話鳳姐見自己令出必行、威重令行,心裡十分得意。又因為看到尤氏犯了病,賈珍又悲傷過度,不大吃得下飲食,便每天從那邊府裡煎了各樣細粥、精緻小菜,叫人送過來勸他們進食。賈珍也另外吩咐,每天把上等的菜送到抱廈裡,單獨給鳳姐。鳳姐也不怕勞累,天天一到卯正二刻就過來點卯辦事,獨自在抱廈裡起坐,不跟眾妯娌湊在一處,就算有堂客來往,她也不去迎接應酬。

14 · 7

這日乃五七正五日上,那應佛僧正開方破獄,傳燈照亡,參閻君,拘都鬼,筵請地藏王,開金橋,引幢幡,那道士們正伏章申表,朝三清,叩玉帝,禪僧們行香,放焰口,拜水懺,又有十三眾尼僧,搭繡衣,靸紅鞋,在靈前默誦接引諸咒,十分熱鬧。那鳳姐必知今日人客不少,在家中歇宿一夜,至寅正,平兒便請起來梳洗。及收拾完備,更衣盥手,吃了兩口奶子糖粳米粥,漱口已畢,已是卯正二刻了。來旺媳婦率領諸人伺候已久。鳳姐出至廳前,上了車,前面打了一對明角燈,大書「榮國府」三個大字,款款來至寧府。大門上門燈朗掛,兩邊一色戳燈,照如白晝,白汪汪穿孝僕從兩邊侍立。請車至正門上,小廝等退去,眾媳婦上來揭起車簾。鳳姐下了車,一手扶著豐兒,兩個媳婦執著手把燈罩,簇擁著鳳姐進來。寧府諸媳婦迎來請安接待。鳳姐緩緩走入會芳園中登仙閣靈前,一見了棺材,那眼淚恰似斷線之珠,滾將下來。院中許多小廝垂手伺候燒紙。鳳姐吩咐得一聲:「供茶燒紙。」只聽一棒鑼鳴,諸樂齊奏,早有人端過一張大圈椅來,放在靈前,鳳姐坐了,放聲大哭。于是裏外男女上下,見鳳姐出聲,都忙忙接聲嚎哭。

白話這一天正是五七的正日子。那應佛的和尚正開壇破獄、傳燈照亡、參拜閻羅王、拘提群鬼、設筵請地藏王、開金橋、引幢幡;道士們正伏章申表、朝拜三清、叩見玉帝;禪僧們行香、放焰口、拜水懺;又有十三名尼僧,披著繡衣、趿著紅鞋,在靈前低聲默誦接引諸咒,場面十分熱鬧。鳳姐料定今天客人一定不少,便在寧府歇宿了一夜;到了寅正時分,平兒就請她起來梳洗。等她收拾妥當、換了衣服、洗過手,吃了兩口奶子糖粳米粥,漱完口,已是卯正二刻了。來旺媳婦早就帶著一干人伺候著。鳳姐來到廳前上了車,前面打著一對明角燈,燈上大書『榮國府』三個大字,款款來到寧府。只見大門上門燈高掛,兩邊一式的戳燈,照得如同白晝,穿著一身白孝的僕從密密兩旁侍立。車請到正門口,小廝們退下,眾媳婦上前揭起車簾。鳳姐下了車,一手扶著豐兒,由兩個媳婦執著手把燈罩簇擁著進來。寧府眾媳婦迎上來請安接待。鳳姐緩緩走進會芳園中登仙閣的靈前,一見棺材,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下來。院中許多小廝垂手侍候燒紙。鳳姐吩咐一聲:『供茶燒紙。』只聽得一棒鑼鳴,諸樂齊奏,早有人端過一張大圈椅放在靈前,鳳姐坐了,便放聲大哭。於是裡外男女、上上下下,見鳳姐出了聲,都忙忙接聲嚎哭起來。

14 · 8

一時賈珍尤氏遣人來勸,鳳姐方才止住。來旺媳婦獻茶漱口畢,鳳姐方起身,別過族中諸人,自入抱廈內來。按名查點,各項人數都已到齊,只有迎送親客上的一人未到。即命傳到,那人已張惶愧懼。鳳姐冷笑道:「我說是誰誤了,原來是你!你原比他們有體面,所以才不聽我的話。」那人道:「小的天天都來的早,只有今兒,醒了覺得早些,因又睡迷了,來遲了一步,求奶奶饒過這次。」正說著,只見榮國府中的王興媳婦來了,在前探頭。

白話賈珍和尤氏派人來勸,鳳姐這才停住。來旺家的媳婦獻茶漱口,鳳姐起身向族中人告別,進了抱廈。她按名冊點齊人數,各項差事都到了,只有迎送賓客的那人沒來。立刻傳人,那人驚惶慚愧。鳳姐冷笑說:「我說是誰誤了事,原來是你!你本比旁人有體面,才敢不聽我的話。」那人道:「小的天天都早到,只今兒醒得早了些,又睡迷了,遲了一步,求奶奶饒這一回。」正說著,榮國府的王興媳婦來了,在前面探頭。

14 · 9

鳳姐且不發放這人,卻先問:「王興媳婦作什麼?」王興媳婦巴不得先問他完了事,連忙進去說:「領牌取線,打車轎網絡。」說著,將個帖兒遞上去。鳳姐命彩明念道:「大轎兩頂,小轎四頂,車四輛,共用大小絡子若干根,用珠兒線若干斤。」鳳姐聽了,數目相合,便命彩明登記,取榮國府對牌擲下。王興家的去了。

白話鳳姐暫不發落那遲到者,先問王興媳婦前來何事。王興媳婦正盼她先問,好早辦完脫身,忙進前說:「領牌支線,編紮車轎網罩。」遞上單子。鳳姐命彩明念道:「大轎兩頂、小轎四頂、車四輛,共用大小絡子若干根、珠兒線若干斤。」數目相符,便令彩明登記,取榮國府對牌擲下。王興家的這才去了。

14 · 10

鳳姐方欲說話時,見榮國府的四個執事人進來,都是要支取東西領牌來的。鳳姐命彩明要了帖念過,聽了一共四件,指兩件說道:「這兩件開銷錯了,再算清了來取。」說著擲下帖子來。那二人掃興而去。

白話鳳姐見張材家的在旁,問:「你有什麼事?」張材家的忙遞帖:「方才車轎圍做好了,領裁縫工銀若干兩。」鳳姐收帖命彩明登記,等王興家的交牌、買辦回押相符,才發牌給張材家的。又命念另一帖:寶玉外書房完工,支紙料糊裱。鳳姐即收帖登記,等張材家的繳清,再發牌給那人。

14 · 11

鳳姐因見張材家的在旁,因問:「你有什麼事?」張材家的忙取帖兒回說:「就是方才車轎圍作成,領取裁縫工銀若干兩。」鳳姐聽了,便收了帖子,命彩明登記。待王興家的交過牌,得了買辦的回押相符,然後方與張材家的去領。一面又命念那一個,是為寶玉外書房完竣,支買紙料糊裱。鳳姐聽了,即命收帖兒登記,待張材家的繳清,又發與這人去了。

白話鳳姐見張材家的在一旁等著,便問她:「你有什麼事?」張材家的趕忙取出帖兒回話:「就是方才車轎圍子做成了,來領裁縫的工銀若干兩。」鳳姐聽了,收下帖子,叫彩明登記,等王興家的交過對牌、對上買辦的回押相符之後,才放張材家的去領銀子。接著又吩咐念另一個帖兒,那是為了寶玉外書房完工,要支錢買紙料糊裱。鳳姐聽完,就叫收帖兒登記,等張材家的把帳繳清,再把對牌發給這個人拿去了。

14 · 12

鳳姐便說道:「明兒他也睡迷了,後兒我也睡迷了,將來都沒了人了。本來要饒你,只是我頭一次寬了,下次人就難管,不如現開發的好。」登時放下臉來,喝命:「帶出去,打二十板子!」一面又擲下寧國府對牌:「出去說與來升,革他一月銀米!」眾人聽說,又見鳳姐眉立,知是惱了,不敢怠慢,拖人的出去拖人,執牌傳諭的忙去傳諭。那人身不由己,已拖出去挨了二十大板,還要進來叩謝。鳳姐道:「明日再有誤的,打四十,後日的六十,有要挨打的,只管誤!」說著,吩咐:「散了罷。」窗外眾人聽說,方各自執事去了。彼時寧府榮府兩處執事領牌交牌的,人來人往不絕,那抱愧被打之人含羞去了,這才知道鳳姐利害。眾人不敢偷閒,自此兢兢業業,執事保全。不在話下。

白話鳳姐說:「明兒他也睡迷,後兒我也睡迷,將來連人都沒了。本想饒你,但我頭回寬了,下回就難管,不如現在就辦。」登時沉下臉,喝令:「拉出去打二十板子!」又摔下寧國府對牌:「出去告訴來升,革他一個月銀米!」眾人見鳳姐眉頭豎起,知她動怒,不敢怠慢,拖人的拖人,拿牌傳話的趕去傳令。那人由不得自己,被拖出去挨了二十大板,還要進來磕頭謝恩。鳳姐道:「明日再誤的打四十,後天的六十,想挨打的只管誤!」說著吩咐:「散了吧。」窗外眾人聽了,才各自辦事去。那時寧榮兩府領牌交牌的人來人往不絕,那含羞挨打的人慚愧退下,這才知道鳳姐厲害。眾人不敢偷懶,從此兢兢業業,把差事辦得妥當,不在話下。

14 · 13

如今且說寶玉因見今日人眾,恐秦鐘受了委曲,因默與他商議,要同他往鳳姐處來坐。秦鐘道:「他的事多,況且不喜人去,咱們去了,他豈不煩膩。」寶玉道:「他怎好膩我們,不相干,只管跟我來。」說著,便拉了秦鐘,直至抱廈。鳳姐才吃飯,見他們來了,便笑道:「好長腿子,快上來罷。」寶玉道:「我們偏了。」鳳姐道:「在這邊外頭吃的,還是那邊吃的?」寶玉道:「這邊同那些渾人吃什麼!原是那邊,我們兩個同老太太吃了來的。」一面歸坐。

白話寶玉見今天人多,怕秦鐘受委屈,悄悄跟他商量,要帶他到鳳姐那兒坐坐。秦鐘說:「她事多,又不喜歡人去,咱們去了她不嫌煩嗎。」寶玉道:「她怎會膩我們,不打緊,跟著我來。」拉著秦鐘到抱廈。鳳姐正吃飯,見他們來,笑說:「好長腿子,快上來吧。」寶玉道:「我們偏過了。」鳳姐問:「在這邊外頭吃的,還是那邊吃的?」寶玉道:「這邊跟那些渾人吃什麼!原是那邊,我們兩個跟老太太吃了來的。」一面坐下。

14 · 14

鳳姐吃畢飯,就有寧國府中的一個媳婦來領牌,為支取香燈事。鳳姐笑道:「我算著你們今兒該來支取,總不見來,想是忘了。這會子到底來取,要忘了,自然是你們包出來,都便宜了我。」那媳婦笑道:「何嘗不是忘了,方才想起來,再遲一步,也領不成了。」說罷,領牌而去。

白話一會兒登記交牌。秦鐘笑道:「你們兩府都是這牌,別人私弄一個支了銀子跑了怎辦?」鳳姐笑:「照你這說,都沒王法了。」寶玉問:「怎麼咱們家沒人領牌做東西?」鳳姐道:「人家來領時,你還在作夢呢。我且問你,夜書多早晚念?」寶玉道:「巴不得現在就念,他們不快收拾書房,沒法。」鳳姐笑:「你請我請,包管就快了。」寶玉道:「你要快也不中用,他們該做到哪自會有。」鳳姐笑:「便是他們做,也得東西,我不給對牌就難了。」寶玉聽了一猴上身要牌:「好姐姐,給出牌子,叫他們去要。」鳳姐道:「我乏得身上生疼,還揉搓得?放心,今兒才領紙裱糊去了,他們該要的還等叫呢,傻不傻?」寶玉不信,鳳姐叫彩明查冊給他看。

14 · 15

一時登記交牌。秦鐘因笑道:「你們兩府裏都是這牌,倘或別人私弄一個,支了銀子跑了,怎樣?」鳳姐笑道:「依你說,都沒王法了。」寶玉因道:「怎麼咱們家沒人領牌子做東西?」鳳姐道:「人家來領的時候,你還做夢呢。我且問你,你們這夜書多早晚才念呢?」寶玉道:「巴不得這如今就念才好,他們只是不快收拾出書房來,這也無法。」鳳姐笑道:「你請我一請,包管就快了。」寶玉道:「你要快也不中用,他們該作到那裏的,自然就有了。」鳳姐笑道:「便是他們作,也得要東西,擱不住我不給對牌是難的。」寶玉聽說,便猴向鳳姐身上立刻要牌,說:「好姐姐,給出牌子來,叫他們要東西去。」鳳姐道:「我乏的身子上生疼,還擱的住揉搓。你放心罷,今兒才領了紙裱糊去了,他們該要的還等叫去呢,可不傻了?」寶玉不信,鳳姐便叫彩明查冊子與寶玉看了。

白話登記交牌的事辦完了。秦鐘笑著說:「你們兩府都用這種牌子,萬一別人私下仿造一個,支了銀子跑掉,怎辦?」鳳姐笑道:「照你這麼說,天下都沒王法了。」寶玉便道:「怎麼咱們家沒人領牌子去做東西?」鳳姐道:「人家來領時你還做夢呢。我問你,你們夜書多早晚才念?」寶玉道:「我巴不得現在就念,他們只不快收拾書房,沒法。」鳳姐笑道:「你請我一請,包管就快。」寶玉道:「你請也沒用,他們該作到那兒,自然就有了。」鳳姐笑道:「便是他們作,也得要東西,我不給對牌就難。」寶玉便猴到鳳姐身上立刻要牌:「好姐姐,給出牌子,叫他們要東西去。」鳳姐道:「我乏得身上生疼,還經得起揉搓?你放心,今兒才領了紙裱糊去,他們該要的還等叫呢,可不傻了?」寶玉不信,鳳姐便叫彩明查冊子給他看。

14 · 16

正鬧著,人回:「蘇州去的人昭兒來了。」鳳姐急命喚進來。昭兒打千兒請安。鳳姐便問:「回來做什麼的?」昭兒道:「二爺打發回來的。林姑老爺是九月初三日巳時沒的。」二爺帶了林姑娘同送林姑老爺靈到蘇州,大約趕年底就回來。二爺打發小的來報個信請安,討老太太示下,還瞧瞧奶奶家裏好,叫把大毛衣服帶幾件去。」鳳姐道:「你見過別人了沒有?」昭兒道:「都見過了。」說畢,連忙退去。鳳姐向寶玉笑道:「你林妹妹可在咱們家住長了。」寶玉道:「了不得,想來這幾日他不知哭的怎樣呢。」說著,蹙眉長歎。

白話正亂著,人回:「蘇州去的人昭兒來了。」鳳姐急命喚他進來。昭兒打了千兒請安。鳳姐便問:「你回來幹什麼的?」昭兒回道:「二爺派我回來的。林姑老爺九月初三巳時過了世。二爺領著林姑娘送靈到蘇州,大約年底回來。二爺叫小的回來報信請安,討老太太示下,也問奶奶家好,還讓帶幾件大毛衣服去。」鳳姐道:「見過別人沒有?」昭兒道:「都見過了。」連忙退去。鳳姐向寶玉笑道:「你林妹妹這下要在咱們家長住下了。」寶玉道:「了不得,想這幾日她不知要哭成什麼樣呢。」說著,蹙眉長嘆。

14 · 17

鳳姐見昭兒回來,因當著人未及細問賈璉,心中自是記掛,待要回去,爭奈事情繁雜,一時去了,恐有延遲失誤,惹人笑話。少不得耐到晚上回來,复令昭兒進來,細問一路平安信息。連夜打點大毛衣服,和平兒親自檢點包裹,再細細追想所需何物,一并包藏交付昭兒。又細細吩咐昭兒:「在外好生小心伏侍,不要惹你二爺生氣,時時勸他少吃酒,別勾引他認得混帳老婆,回來打折你的腿」等語。趕亂完了,天已四更將盡,總睡下又走了困,不覺天明雞唱,忙梳洗過寧府中來。

白話鳳姐見昭兒回來,因當眾來不及細問賈璉,心裡自然掛念。本想回去,無奈事務繁雜,怕一走耽誤出錯惹人笑話。只得熬到晚上回房,再叫昭兒進來細問一路平安。連夜打點大毛衣服,和平兒親自清點包裹,又細想還缺什物,一併包好交付昭兒。還再三叮囑:「在外好生小心伏侍,別惹二爺生氣,時時勸他少喝酒,別引他認得混帳老婆,回來打折你的腿」等語。忙亂完天已四更將盡,睡下又走了困,天明雞唱,忙梳洗往寧府中來。

14 · 18

賈珍因見發引日近。親自坐車,帶了陰陽司吏,往鐵檻寺來踏看寄靈所在。又一一囑咐住持色空,好生預備新鮮陳設,多請名僧,以備接靈使用。色空忙看晚齋。賈珍也無心茶飯,因天晚不得進城,就在淨室胡亂歇了一夜。次日早,便進城來料理出殯之事,一面又派人先往鐵檻寺,連夜另外修飾停靈之處,并廚茶等項接靈人口坐落。

白話賈珍見發引的日子一天天近了,便親自坐車,帶著陰陽司的吏員,到鐵檻寺去踏看將來寄放靈柩的地方。又一一囑咐住持色空,要好好預備新鮮的陳設,多請幾位名僧,以備接靈時使用。色空趕忙張羅晚齋,賈珍卻沒心思吃茶用飯;因為天色晚了進不了城,就在淨室裡胡亂歇了一夜。第二天一早便進城來料理出殯的事,一面又派人先趕到鐵檻寺,連夜把停靈之處另外修飾起來,連廚房茶水各項、接靈人手的坐落之處也一併安排妥當。

14 · 19

裏面鳳姐見日期有限,也預先逐細分派料理,一面又派榮府中車轎人從跟王夫人送殯,又顧自己送殯去占下處。目今正值繕國公誥命亡故,王邢二夫人又去打祭送殯,西安郡王妃華誕,送壽禮,鎮國公誥命生了長男,預備賀禮,又有胞兄王仁連家眷回南,一面寫家信稟叩父母并帶往之物,又有迎春染病,每日請醫服藥,看醫生啟帖,症源,藥案等事,亦難盡述。又兼發引在邇,因此忙的鳳姐茶飯也沒工夫吃得,坐臥不能清淨。剛到了寧府,榮府的人又跟到寧府,既回到榮府,寧府的人又找到榮府。鳳姐見如此,心中倒十分歡喜,并不偷安推托,恐落人褒貶,因此日夜不暇,籌划得十分的整肅。于是合族上下無不稱歎者。

白話鳳姐眼看期限迫近,也早早逐細分派料理;一面派榮府車轎隨從跟王夫人送殯,又顧自己送殯去佔下處。目今正趕上繕國公誥命亡故,王邢二夫人去打祭送殯;西安郡王妃華誕,送壽禮;鎮國公誥命生長男,備賀禮。又有胞兄王仁帶家眷回南,寫家信稟父母並帶往之物。還有迎春染病,每日請醫服藥,看醫生啟帖、症源、藥案等事,難以盡述。又兼出殯在即,鳳姐忙得茶飯沒空吃,坐臥不寧。剛到寧府,榮府人又跟到寧府;回榮府,寧府人又找到榮府。鳳姐見此,心中倒十分歡喜,並不偷安推託,怕落人褒貶,於是日夜不暇,籌劃得十分整肅。合族上下無不稱嘆。

14 · 20

這日伴宿之夕,裏面兩班小戲并耍百戲的與親朋堂客伴宿,尤氏猶臥于內室,一應張羅款待,獨是鳳姐一人周全承應。合族中雖有許多妯娌,但或有羞口的,或有羞腳的,或有不慣見人的,或有懼貴怯官的,種種之類,俱不及鳳姐舉止舒徐,言語慷慨,珍貴寬大,因此也不把眾人放在眼裏,揮霍指示,任其所為,目若無人。一夜中燈明火彩,客送官迎,那百般熱鬧,自不用說的。至天明,吉時已到,一般六十四名青衣請靈,前面銘旌上大書:

白話這天是伴宿的夜晚,裡頭兩班小戲和耍百戲的班子陪著親朋女客守夜,尤氏還臥病在內室,一切張羅款待的事,全靠鳳姐一人周全應付。合族中雖有不少妯娌,卻有的害羞不敢開口,有的怕羞不肯出腳走動,有的不慣見人,有的畏懼貴客和官場,種種情形,都及不上鳳姐舉止從容、言詞爽快、氣派珍貴寬宏,因此她也不把眾人放在眼裡,指揮調度、任意而為,簡直目中無人。這一夜燈火通明、送往迎來,那百般熱鬧自是不必說的。到了天亮,吉時已到,一般六十四名青衣請靈,前面銘旌上大書著:

解讀銘旌是豎在靈柩前標明逝者官銜封號的旗幡,此處羅列秦可卿生前的品階榮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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奉天洪建兆年不易之朝誥封一等

白話靈柩前銘旌上的頭一行大字是「奉天洪建兆年不易之朝誥封一等」,借用朝廷誥封文書的口吻起頭,把死者所受的封號說得莊重無比。

14 · 22

寧國公冢孫婦防護內廷紫禁道

白話第二行接著寫「寧國公冢孫婦防護內廷紫禁道」,標明死者的門第身分:她是寧國公的冢孫之婦,也就是長孫媳婦,並帶著防護內廷紫禁道一類的誥封職銜字樣。

14 · 23

御前侍衛龍禁尉享強壽賈門秦氏恭人之靈柩

白話第三行寫「御前侍衛龍禁尉享強壽賈門秦氏恭人之靈柩」,意思是:這是賈門秦氏恭人的靈柩;她丈夫賈蓉為了殯禮體面,捐了御前侍衛龍禁尉的官銜;享強壽則是喪禮上常用的頌揚套語。

14 · 24

一應執事陳設,皆系現趕著新做出來的,一色光艷奪目。寶珠自行未嫁女之禮外,摔喪駕靈,十分哀苦。

白話送殯的男賓裡,有鎮國公牛清之孫襲一等伯牛繼宗、理國公柳彪之孫襲一等子柳芳、齊國公陳翼之孫襲三品威鎮將軍陳瑞文、治國公馬魁之孫襲三品威遠將軍馬尚、修國公侯曉明之孫襲一等子侯孝康;繕國公家因夫人去世,孫子石光珠守孝沒來。這六家加上寧榮二家,正是當年說的「八公」。其餘還有南安郡王孫、西寧郡王孫、忠靖侯史鼎、平原侯孫襲二等男蔣子寧、定城侯孫襲二等男兼京營游擊謝鯨、襄陽侯孫襲二等男戚建輝、景田侯孫五城兵馬司裘良,以及錦鄉伯公子韓奇、神武將軍公子馮紫英、陳也俊、衛若蘭等王孫公子,數不勝數。女客算來也有十來頂大轎、三四十小轎,連家下車輛,不下百十乘。前面執事陳設百耍,浩浩蕩蕩擺出三四里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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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官客送殯的,有鎮國公牛清之孫現襲一等伯牛繼宗,理國公柳彪之孫現襲一等子柳芳,齊國公陳翼之孫世襲三品威鎮將軍陳瑞文,治國公馬魁之孫世襲三品威遠將軍馬尚,修國公侯曉明之孫世襲一等子侯孝康,繕國公誥命亡故,故其孫石光珠守孝不曾來得。這六家與寧榮二家,當日所稱「八公」的便是。餘者更有南安郡王之孫,西寧郡王之孫,忠靖侯史鼎,平原侯之孫世襲二等男蔣子寧,定城侯之孫世襲二等男兼京營游擊謝鯨,襄陽侯之孫世襲二等男戚建輝,景田侯之孫五城兵馬司裘良。餘者錦鄉伯公子韓奇,神武將軍公子馮紫英,陳也俊,衛若蘭等諸王孫公子,不可枚數。堂客算來亦有十來頂大轎,三四十小轎,連家下大小轎車輛,不下百餘十乘。連前面各色執事,陳設,百耍,浩浩蕩蕩,一帶擺三四里遠。

白話那時送殯的男賓,有鎮國公牛清的孫子、承襲一等伯的牛繼宗,理國公柳彪的孫子、現任一等子的柳芳,齊國公陳翼的孫兒、世襲三品威鎮將軍的陳瑞文,治國公馬魁的孫兒、世襲三品威遠將軍的馬尚,修國公侯曉明的孫兒、世襲一等子的侯孝康;只因繕國公誥命新喪,其孫石光珠守孝未到。這六家連寧榮二家,正是當年所說的「八公」。其餘更有南安郡王之孫、西寧郡王之孫、忠靖侯史鼎、平原侯的孫兒世襲二等男蔣子寧、定城侯的孫兒世襲二等男兼京營游擊謝鯨、襄陽侯的孫兒世襲二等男戚建輝、景田侯的孫兒五城兵馬司裘良。還有錦鄉伯公子韓奇、神武將軍公子馮紫英、陳也俊、衛若蘭等王孫公子,數也數不清。女客算來亦有十來頂大轎、三四十小轎,連家下大小轎車輛,不下百餘十乘。連前面各色執事、陳設、百戲,聲勢浩大,一路排出三四里遠。

14 · 26

走不多時,路旁彩棚高搭。設席張筵,和音奏樂,俱是各家路祭:第一座是東平王府祭棚,第二座是南安郡王祭棚,第三座是西寧郡王,第四座是北靜郡王的。原來這四王,當日惟北靜王功高,及今子孫猶襲王爵。現今北靜王水溶年未弱冠,生得形容秀美,情性謙和。近聞寧國公冢孫婦告殂,因想當日彼此祖父相與之情,同難同榮,未以異姓相視,因此不以王位自居,上日也曾探喪上祭,如今又設路奠,命麾下各官在此伺候。自己五更入朝,公事一畢,便換了素服,坐大轎鳴鑼張傘而來,至棚前落轎。手下各官兩旁擁侍,軍民人眾不得往還。

白話走不多時,路旁彩棚高搭,設席奏樂,都是各家路祭:頭一座東平王府,第二南安郡王,第三西寧郡王,第四北靜郡王。這四王中,當日只北靜王功高,至今子孫仍襲王爵。現今北靜王水溶年未弱冠,生得秀美、性情謙和。近聞寧國公長孫媳婦去世,念及當年彼此祖父相交之情、同難同榮,不以異姓相待,故不以王位自居;前日已探喪上祭,今又設路奠,命部下各官在此伺候。他五更入朝,公事一畢換素服,坐大轎鳴鑼張傘而來,到棚前落轎。手下各官兩旁擁侍,軍民不得往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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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時只見寧府大殯浩浩蕩蕩,壓地銀山一般從北而至。早有寧府開路傳事人看見,連忙回去報與賈珍賈珍急命前面駐扎,同賈赦賈政三人連忙迎來,以國禮相見。水溶在轎內欠身含笑答禮,仍以世交稱呼接待,并不妄自尊大。賈珍道:「犬婦之喪,累蒙郡駕下臨,蔭生輩何以克當。」水溶笑道:「世交之誼,何出此言。」遂回頭命長府官主祭代奠。賈赦等一旁還禮畢,复身又來謝恩。

白話一時之間,只見寧府的大殯浩浩蕩蕩,像一座壓地的銀山一般從北面過來。早有寧府開路傳事的人看見了,連忙回去報與賈珍。賈珍急忙叫隊伍前面停下駐扎,自己同賈赦、賈政三人連忙迎上前去,用國禮相見。水溶在轎子裡欠身含笑答禮,仍以世交的稱呼接待,一點也不妄自尊大。賈珍說:「小輩媳婦的喪事,勞動郡駕大駕光臨,我們這樣的蔭生輩怎麼敢當。」水溶笑道:「咱們是世交之誼,何必說這樣的話。」隨即回頭命長府官主祭代奠。賈赦等人在一旁還禮完畢,又轉身過來謝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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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溶十分謙遜,因問賈政道:「那一位是銜寶而誕者?幾次要見一見,都為雜冗所阻,想今日是來的,何不請來一會。」賈政聽說,忙回去,急命寶玉脫去孝服,領他前來。那寶玉素日就曾聽得父兄親友人等說閒話時,贊水溶是個賢王,且生得才貌雙全,風流瀟灑,每不以官俗國體所縛。每思相會,只是父親拘束嚴密,無由得會,今見反來叫他,自是歡喜。一面走,一面早瞥見那水溶坐在轎內,好個儀表人材。不知近看時又是怎樣,且聽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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