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樓夢
032回

卷二 · 青春極盛

訴肺腑心迷活寶玉 含恥辱情烈死金釧

寶玉訴肺腑;金釧投井。

32 · 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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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2 · 2

話說寶玉見那麒麟,心中甚是歡喜,便伸手來拿,笑道:“虧你揀著了。你是那里揀的?”史湘雲笑道:“幸而是這個,明兒倘或把印也丟了,難道也就罷了不成?”寶玉笑道:“倒是丟了印平常,若丟了這個,我就該死了。”襲人斟了茶來與史湘雲吃,一面笑道:“大姑娘聽見前兒你大喜了。”史湘雲紅了臉,吃茶不答。襲人道:“這會子又害臊了。你還記得十年前,咱們在西邊暖閣住著,晚上你同我說的話兒?那會子不害臊,這會子怎麼又害臊了?”史湘雲笑道:“你還說呢。那會子咱們那麼好。後來我們太太沒了,我家去住了一程子,怎麼就把你派了跟二哥哥,我來了,你就不像先待我了。”襲人笑道:“你還說呢。先姐姐長姐姐短哄著我替你梳頭洗臉,作這個弄那個,如今大了,就拿出小姐的款來。你既拿小姐的款,我怎敢親近呢?”史湘雲道:“阿彌陀佛,冤枉冤哉!我要這樣,就立刻死了。你瞧瞧,這麼大熱天,我來了,必定趕來先瞧瞧你。不信你問問縷兒,我在家時時刻刻那一回不念你幾聲。”話未了,忙的襲人和寶玉都勸道:“頑話你又認真了。還是這麼性急。”史湘雲道:“你不說你的話噎人,倒說人性急。”一面說,一面打開手帕子,將戒指遞與襲人襲人感謝不盡,因笑道:“你前兒送你姐姐們的,我已得了,今兒你親自又送來,可見是沒忘了我。只這個就試出你來了。戒指兒能值多少,可見你的心真。”史湘雲道:“是誰給你的?”襲人道:“是寶姑娘給我的。”湘雲笑道:“我只當是林姐姐給你的,原來是寶釵姐姐給了你。我天天在家里想著,這些姐姐們再沒一個比寶姐姐好的。可惜我們不是一個娘養的。我但凡有這麼個親姐姐,就是沒了父母,也是沒妨礙的。”說著,眼睛圈兒就紅了。寶玉道:“罷,罷,罷!不用提這個話。”史湘雲道:“提這個便怎麼?我知道你的心病,恐怕你的林妹妹聽見,又怪嗔我贊了寶姐姐。可是為這個不是?”襲人在旁嗤的一笑,說道:“雲姑娘,你如今大了,越發心直口快了。”寶玉笑道:“我說你們這幾個人難說話,果然不錯。”史湘雲道:“好哥哥,你不必說話教我惡心。只會在我們跟前說話,見了你林妹妹,又不知怎麼了。”

白話寶玉看到那隻麒麟,心裡非常高興,就伸手去拿,笑著說:「難為你撿到了。你是在哪裡撿著的?」史湘雲笑著說:「還好撿到的是這個,要是明天連官印都弄丟了,難道也就這麼算了嗎?」寶玉笑道:「其實丟了官印還不打緊,要是丟了這隻麒麟,我可是要沒命了。」襲人倒了茶端來給史湘雲喝,一邊笑著說:「大姑娘,聽說前些日子你有了大喜事啊。」史湘雲聽了漲紅了臉,喝著茶沒有答腔。襲人說:「這會兒又害臊了。你還記得十年前,咱們一起住在西邊暖閣裡,晚上你跟我說的那些體己話嗎?那時候你一點也不害臊,現在怎麼反倒害臊起來了?」史湘雲笑道:「你還說呢。那時候咱們多要好。後來我嬸娘過世,我回自家住了一段日子,怎麼就把你派來跟著二哥哥,等我來了,你待我也不像從前那樣了。」襲人笑道:「你還說呢。從前你姐姐長姐姐短地哄著我,替你梳頭洗臉、做這個弄那個,如今長大了,倒擺出小姐的款兒來了。你既然拿小姐的款兒,我哪裡還敢親近你呢?」史湘雲說:「阿彌陀佛,冤枉啊冤枉!我要是這樣的人,立刻就死了。你瞧瞧,這麼大熱的天,我一來,必定趕緊先來瞧你。不信你問問縷兒,我在家裡時時刻刻哪一回不念你幾聲。」話還沒說完,襲人和寶玉連忙勸道:「說著玩的話你又當真了。還是這麼急性子。」史湘雲道:「你不說你的話多噎人,反倒說人家急性子。」一邊說,一邊打開手帕,把戒指遞給襲人。襲人感激不盡,笑著說:「你前些日子送給姑娘們的,我已經收到了,今天你又親自送來,可見得你沒有忘了我。光是這一點就試出你的心來了。一個戒指能值多少錢,可見你的心是真切的。」史湘雲問:「這是誰給你的?」襲人說:「是寶姑娘給我的。」湘雲笑道:「我還當是林姐姐給你的,原來是寶釵姐姐給了你。我天天在家裡想著,這些姐姐當中,再也沒有比寶姐姐更好的了。可惜我們不是一個娘生的。我要是有這麼個親姐姐,就算沒了父母,也沒有什麼要緊。」說著,眼圈就紅了。寶玉連忙說:「罷了罷了罷了!別提這個話。」史湘雲說:「提這個又怎麼了?我知道你的心病,是怕你的林妹妹聽見,又要怪我誇了寶姐姐。是不是就為了這個?」襲人在旁邊噗嗤一笑,說道:「雲姑娘,你如今長大了,越發心直口快了。」寶玉笑道:「我說你們這幾個人難說話,果然一點不錯。」史湘雲道:「好哥哥,你別說話叫我噁心。只會在咱們跟前說得好聽,見了你林妹妹,又不知道變成什麼樣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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襲人道:“且別說頑話,正有一件事還要求你呢。”史湘雲便問”什麼事?”襲人道:“有一雙鞋,摳了墊心子。我這兩日身上不好,不得做,你可有工夫替我做做?”史湘雲笑道:“這又奇了,你家放著這些巧人不算,還有什麼針線上的,裁剪上的,怎麼教我做起來?你的活計叫誰做,誰好意思不做呢。”襲人笑道:“你又糊涂了。你難道不知道,我們這屋里的針線,是不要那些針線上的人做的。”史湘雲聽了,便知是寶玉的鞋了,因笑道:“既這麼說,我就替你做了罷。只是一件,你的我才作,別人的我可不能。”襲人笑道:“又來了,我是個什麼,就煩你做鞋了。實告訴你,可不是我的。你別管是誰的,橫豎我領情就是了。”史湘雲道:“論理,你的東西也不知煩我做了多少了,今兒我倒不做了的原故,你必定也知道。”襲人道:“倒也不知道。”史湘雲冷笑道:“前兒我聽見把我做的扇套子拿著和人家比,賭氣又鉸了。我早就聽見了,你還瞞我。這會子又叫我做,我成了你們的奴才了。”寶玉忙笑道:“前兒的那事,本不知是你做的。”襲人也笑道:“他本不知是你做的。是我哄他的話,說是新近外頭有個會做活的女孩子,說扎的出奇的花,我叫他拿了一個扇套子試試看好不好。他就信了,拿出去給這個瞧給那個看的。不知怎麼又惹惱了林姑娘,鉸了兩段。回來他還叫趕著做去,我才說了是你作的,他後悔的什麼似的。”史湘雲道:“越發奇了。林姑娘他也犯不上生氣,他既會剪,就叫他做。”襲人道:“他可不作呢。饒這麼著,老太太還怕他勞碌著了。大夫又說好生靜養才好,誰還煩他做?舊年好一年的工夫,做了個香袋兒,今年半年,還沒拿針線呢。”正說著,有人來回說:“興隆街的大爺來了,老爺叫二爺出去會。”寶玉聽了,便知是賈雨村來了,心中好不自在。襲人忙去拿衣服。寶玉一面蹬著靴子,一面抱怨道:“有老爺和他坐著就罷了,回回定要見我。”史湘雲一邊搖著扇子,笑道:“自然你能會賓接客,老爺才叫你出去呢。”寶玉道:“那里是老爺,都是他自己要請我去見的。”湘雲笑道:“主雅客來勤,自然你有些警他的好處,他才只要會你。”寶玉道:“罷,罷,我也不敢稱雅,俗中又俗的一個俗人,并不願同這些人往來。”湘雲笑道:“還是這個情性不改。如今大了,你就不願讀書去考舉人進士的,也該常常的會會這些為官做宰的人們,談談講講些仕途經濟的學問,也好將來應酬世務,日後也有個朋友。沒見你成年家只在我們隊里攪些什麼!”寶玉聽了道:“姑娘請別的姊妹屋里坐坐,我這里仔細污了你知經濟學問的。”襲人道:“雲姑娘快別說這話。上回也是寶姑娘也說過一回,他也不管人臉上過的去過不去,他就咳了一聲,拿起腳來走了。這里寶姑娘的話也沒說完,見他走了,登時羞的臉通紅,說又不是,不說又不是。幸而是寶姑娘,那要是林姑娘,不知又鬧到怎麼樣,哭的怎麼樣呢。提起這個話來,真真的寶姑娘叫人敬重,自己訕了一會子去了。我倒過不去,只當他惱了。誰知過後還是照舊一樣,真真有涵養,心地寬大。誰知這一個反倒同他生分了。那林姑娘見你賭氣不理他,你得賠多少不是呢。”寶玉道:“林姑娘從來說過這些混帳話不曾?若他也說過這些混帳話,我早和他生分了。”襲人和湘雲都點頭笑道:“這原是混帳話。”原來林黛玉知道史湘雲在這里,寶玉又趕來,一定說麒麟的原故。因此心下忖度著,近日寶玉弄來的外傳野史,多半才子佳人都因小巧玩物上撮合,或有鴛鴦,或有鳳凰,或玉環金珮,或鮫帕鸞絛,皆由小物而遂終身。今忽見寶玉亦有麒麟,便恐借此生隙,同史湘雲也做出那些風流佳事來。因而悄悄走來,見機行事,以察二人之意。不想剛走來,正聽見史湘雲說經濟一事,寶玉又說:“林妹妹不說這樣混帳話,若說這話,我也和他生分了。”林黛玉聽了這話,不覺又喜又驚,又悲又歎。所喜者,果然自己眼力不錯,素日認他是個知己,果然是個知己。所驚者,他在人前一片私心稱揚于我,其親熱厚密,竟不避嫌疑。所歎者,你既為我之知己,自然我亦可為你之知己矣,既你我為知己,則又何必有金玉之論哉;既有金玉之論,亦該你我有之,則又何必來一寶釵哉!所悲者,父母早逝,雖有銘心刻骨之言,無人為我主張。況近日每覺神思恍惚,病已漸成,醫者更云氣弱血虧,恐致勞怯之症,你我雖為知己,但恐自不能久待,你縱為我知己,奈我薄命何!想到此間,不禁滾下淚來。待進去相見,自覺無味,便一面拭淚,一面抽身回去了。

白話襲人說:「先別說笑話了,正有一件事要拜託你呢。」史湘雲便問:「什麼事?」襲人說:「有一雙鞋,要納鞋墊。我這兩天身子不舒服,做不動,你有沒有空替我做了?」史湘雲笑道:「這可奇了,你家裡放著這些手巧的丫頭不說,還有那些專門做針線的、裁剪的,怎麼反倒要我動手?你的活兒叫誰做,誰好意思不做呢。」襲人笑道:「你又糊塗了。你難道不知道,咱們屋裡的針線活,是不讓那些針線匠人做的。」史湘雲一聽,就明白那是寶玉的鞋了,便笑著說:「既然這麼說,我就替你做了吧。只不過有一件,是你的我才做,別人的我可不能做。」襲人笑道:「又來了,我是什麼人,哪裡就勞你做鞋了。實話告訴你,那可不是我的。你別管是誰的,反正我領你的情就是了。」史湘雲道:「照理說,你的東西也不知煩我做了多少了,今天我反倒不做的緣故,你一定也知道。」襲人說:「倒還真不知道。」史湘雲冷笑道:「前些日子我聽說,把我做的扇套子拿去跟人家比,賭氣又給剪了。我早就聽見了,你還瞞我。這會兒又叫我做,我倒成了你們的奴才了。」寶玉連忙笑道:「前兒那件事,本來我並不知道是你做的。」襲人也笑道:「他本來就不知道是你做的。是我哄他的話,說是新近外頭有個會做活的女孩子,說扎得出奇的花,我叫他拿了一個扇套子去試試看好不好。他就信了,拿出去給這個看、給那個瞧的。不知怎麼又惹惱了林姑娘,剪成了兩段。回來他還叫趕著做去,我才說了是你做的,他後悔得什麼似的。」史湘雲道:「越發奇了。林姑娘也犯不著生氣,他既然會剪,就叫他做去。」襲人說:「他可不做呢。就這樣,老太太還怕他勞累著了。大夫又說要好好靜養才行,誰還去煩他做?去年耗了一整年功夫,才做了個香袋兒,今年這半年,還沒碰過針線呢。」正說著,有人來回報說:「興隆街的大爺來了,老爺叫二爺出去會客。」寶玉一聽,就知道是賈雨村來了,心裡老大不自在。襲人連忙去拿衣服。寶玉一邊蹬著靴子,一邊抱怨說:「有老爺陪他坐著也就罷了,回回偏要叫我去見他。」史湘雲一邊搖著扇子,笑道:「自然是你會接待賓客,老爺才叫你出去的呀。」寶玉道:「哪裡是老爺的意思,都是他自己要請我去見他的。」湘雲笑道:「主人高雅,客人自然常來,自然是你有些讓他佩服的好處,他才只要會你。」寶玉道:「罷了罷了,我也不敢自稱高雅,不過是俗中之俗的一個俗人,並不願意跟這些人來往。」湘雲笑道:「還是這副脾氣不改。如今你長大了,就算不願讀書去考舉人進士,也該常常去會會那些為官做宰的人,談談講講些仕途經濟的學問,也好將來應酬世務,日後也有個朋友。沒見過你成年家只在我們這堆人裡攪些什麼!」寶玉聽了說道:「姑娘請到別的姊妹屋裡坐坐吧,我這裡只怕玷污了你這知經濟學問的人。」襲人說:「雲姑娘快別說這話。上回寶姑娘也說過一回,他也不管人家臉上過得去過不去,就咳了一聲,抬腳走了。那時寶姑娘的話還沒說完,見他走了,登時羞得滿臉通紅,說也不是,不說也不是。幸虧是寶姑娘,那要是林姑娘,不知又鬧成什麼樣子、哭成什麼樣子呢。提起這話來,真真的寶姑娘叫人敬重,自己訕訕地待了一會兒就去了。我倒過意不去,只當他惱了。誰知過後還是照舊一樣,真真有涵養,心地寬大。誰知這一位反倒跟他生分了。那林姑娘見你賭氣不理他,你還得賠多少不是呢。」寶玉道:「林姑娘可曾說過這些混帳話沒有?要是他也說過這些混帳話,我早跟他生分了。」襲人和湘雲都點頭笑道:「這原本就是混帳話。」原來林黛玉知道史湘雲在這裡,寶玉又趕了來,一定是為了說麒麟的緣故。因此她心裡暗暗盤算,近日寶玉弄來的那些外傳野史,多半是才子佳人都因小巧玩物而撮合,有的是鴛鴦,有的是鳳凰,或是玉環金珮,或是鮫帕鸞絛,全都是憑著小物件成就終身。如今忽然見寶玉也有麒麟,就怕他藉此生出嫌隙,跟史湘雲也做出那些風流好事來。於是悄悄走來,見機行事,想要察看兩人的心意。不想剛走過來,正聽見史湘雲說起經濟一事,寶玉又說:「林妹妹不說這樣的混帳話,要是說這話,我也跟他生分了。」林黛玉聽了這話,不覺又是歡喜又是吃驚,又是悲傷又是感嘆。所歡喜的,是果然自己眼力不錯,平日認他是個知己,果然是個知己。所吃驚的,是他在人前一片私心稱讚我,那份親熱厚密,竟一點也不避嫌疑。所感嘆的,是你既當我是知己,自然我也可以當你是知己了,既然你我為知己,那又何必有什麼金玉之說呢;既有金玉之說,也該是你我有才是,那又何必再來一個寶釵呢!所悲傷的,是父母早早過世,雖有銘心刻骨的話,卻沒人替我做主。何況近日總覺得神思恍惚,病已經漸漸成了,醫生更說氣弱血虧,只怕要得勞怯之症,你我雖是知己,只怕我自己不能長久陪伴,你縱然當我是知己,又能拿我這薄命人怎麼辦呢!想到這裡,不禁流下淚來。待要進去相見,自覺得沒意思,便一邊擦淚,一邊抽身回去了。

解讀寶玉那句「林妹妹從來說過這些混帳話不曾」,是全書夫妻知己觀的核心:他視功名富貴為濁物,獨把黛玉引為不勸他走仕途的知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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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里寶玉忙忙的穿了衣裳出來,忽見林黛玉在前面慢慢的走著,似有拭淚之狀,便忙趕上來,笑道:“妹妹往那里去?怎麼又哭了?又是誰得罪了你?”林黛玉回頭見是寶玉,便勉強笑道:“好好的,我何曾哭了。”寶玉笑道:“你瞧瞧,眼睛上的淚珠兒未乾,還撒謊呢。”一面說,一面禁不住抬起手來替他拭淚。林黛玉忙向後退了幾步,說道:“你又要死了!作什麼這麼動手動腳的!”寶玉笑道:“說話忘了情,不覺的動了手,也就顧不的死活。”林黛玉道:“你死了倒不值什麼,只是丟下了什麼金,又是什麼麒麟,可怎麼樣呢?”一句話又把寶玉說急了,趕上來問道:“你還說這話,到底是咒我還是氣我呢?”林黛玉見問,方想起前日的事來,遂自悔自己又說造次了,忙笑道:“你別著急,我原說錯了。這有什麼的,筋都暴起來,急的一臉汗。”一面說,一面禁不住近前伸手替他拭面上的汗。寶玉瞅了半天,方說道”你放心”三個字。林黛玉聽了,怔了半天,方說道:“我有什麼不放心的?我不明白這話。你倒說說怎麼放心不放心?”寶玉歎了一口氣,問道:“你果不明白這話?難道我素日在你身上的心都用錯了?連你的意思若體貼不著,就難怪你天天為我生氣了。”林黛玉道:“果然我不明白放心不放心的話。”寶玉點頭歎道:“好妹妹,你別哄我。果然不明白這話,不但我素日之意白用了,且連你素日待我之意也都辜負了。你皆因總是不放心的原故,才弄了一身病。但凡寬慰些,這病也不得一日重似一日。”林黛玉聽了這話,如轟雷掣電,細細思之,竟比自己肺腑中掏出來的還覺懇切,竟有萬句言語,滿心要說,只是半個字也不能吐,卻怔怔的望著他。此時寶玉心中也有萬句言語,不知從那一句上說起,卻也怔怔的望著黛玉。兩個人怔了半天,林黛玉只咳了一聲,兩眼不覺滾下淚來,回身便要走。寶玉忙上前拉住,說道:“好妹妹,且略站住,我說一句話再走。”林黛玉一面拭淚,一面將手推開,說道:“有什麼可說的。你的話我早知道了!”口里說著,卻頭也不回竟去了。

白話寶玉急忙忙穿好衣裳出來,忽然看見林黛玉在前面慢慢走著,好像在擦眼淚的樣子,便趕忙追上來,笑道:「妹妹要到哪裡去?怎麼又哭了?又是誰得罪你了?」林黛玉回頭見是寶玉,便勉強笑著說:「好端端的,我什麼時候哭來著。」寶玉笑道:「你瞧瞧,眼睛上的淚珠兒還沒乾,還撒謊呢。」一邊說,一邊忍不住抬起手來替她擦淚。林黛玉連忙往後退了幾步,說道:「你又要死了!幹嘛這麼動手動腳的!」寶玉笑道:「說話說忘了情,不知不覺就動了手,也就顧不上死活了。」林黛玉道:「你死了倒也不值什麼,只是丟下了什麼金鎖,又是什麼麒麟,可怎麼辦呢?」這句話又把寶玉說急了,趕上來問道:「你還說這種話,到底是咒我還是氣我呢?」林黛玉被這麼一問,才想起前天的事來,於是自己後悔又說錯了話,連忙笑道:「你別著急,我本來就說錯了。這有什麼要緊的,筋都暴起來了,急得滿臉是汗。」一邊說,一邊忍不住走上前伸手替他擦臉上的汗。寶玉盯著她看了半天,才說出「你放心」三個字。林黛玉聽了,怔了半天,才說道:「我有什麼不放心的?我不明白這話。你倒說說怎麼個放心不放心?」寶玉嘆了一口氣,問道:「你當真不明白這話?難道我平日花在你身上的心思都白用了?連你的意思要是都體貼不到,那就難怪你天天為我生氣了。」林黛玉道:「我果然不明白什麼放心不放心的話。」寶玉點頭嘆道:「好妹妹,你別哄我。你要是真不明白這話,不但我平日的情意都白費了,就連你平日待我的心意也都辜負了。你都是因為總不放寬心,才弄出一身的病來。要是稍微寬慰些,這病也不至於一天重過一天。」林黛玉聽了這話,好比晴天打雷閃電,細細一想,竟比從自己肺腑裡掏出來的還要懇切,心裡雖有千言萬語,滿心想說,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,只怔怔地望著他。這時寶玉心裡也有千言萬語,不知從哪一句說起,也怔怔地望著黛玉。兩個人對怔了半天,林黛玉只輕輕咳了一聲,兩眼不覺滾下淚來,回身就要走。寶玉連忙上前拉住,說道:「好妹妹,且站一會兒,我說一句話再走。」林黛玉一邊擦淚,一邊把手推開,說道:「有什麼可說的。你的話我早知道了!」嘴裡說著,卻頭也不回地徑自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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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玉站著,只管發起呆來。原來方才出來慌忙,不曾帶得扇子,襲人怕他熱,忙拿了扇子趕來送與他,忽抬頭見了林黛玉和他站著。一時黛玉走了,他還站著不動,因而趕上來說道:“你也不帶了扇子去,虧我看見,趕了送來。”寶玉出了神,見襲人和他說話,并未看出是何人來,便一把拉住,說道:“好妹妹,我的這心事,從來也不敢說,今兒我大膽說出來,死也甘心!我為你也弄了一身的病在這里,又不敢告訴人,只好掩著。只等你的病好了,只怕我的病才得好呢。睡里夢里也忘不了你!”襲人聽了這話,嚇得魄消魂散,只叫”神天菩薩,坑死我了!”便推他道:“這是那里的話!敢是中了邪?還不快去?”寶玉一時醒過來,方知是襲人送扇子來,羞的滿面紫漲,奪了扇子,便忙忙的抽身跑了。

白話寶玉站在那裡,只管發起呆來。原來方才出來得慌張,沒帶扇子,襲人怕他熱,忙拿扇子趕來送他,抬頭見黛玉正和寶玉站著。黛玉走後,寶玉還呆立不動,襲人便趕上前說:「你怎麼不帶扇子,幸虧我瞧見,趕著送來。」寶玉出了神,沒看清人,一把拉住她說:「好妹妹,我的心事從來不敢說,今兒大膽說出來,死也甘心!我為你弄了一身病,又不敢告訴人,只好掩著。只等你的病好,只怕我的病才好呢。睡裡夢裡也忘不了你!」襲人嚇得魂飛魄散,叫「神天菩薩,坑死我了!」推他道:「這是那裡的話!敢是中了邪?還不快去?」寶玉醒過來,才知是襲人送扇子,羞得滿面紫漲,奪了扇子忙忙抽身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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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里襲人見他去了,自思方才之言,一定是因黛玉而起,如此看來,將來難免不才之事,令人可驚可畏。想到此間,也不覺怔怔的滴下淚來,心下暗度如何處治方免此丑禍。正裁疑間,忽有寶釵從那邊走來,笑道:“大毒日頭地下,出什麼神呢?”襲人見問,忙笑道:“那邊兩個雀兒打架,倒也好玩,我就看住了。”寶釵道:“寶兄弟這會子穿了衣服,忙忙的那去了?我才看見走過去,倒要叫住問他呢。他如今說話越發沒了經緯,我故此沒叫他了,由他過去罷。”襲人道:“老爺叫他出去。”寶釵聽了,忙道:噯喲!這麼黃天暑熱的,叫他做什麼!別是想起什麼來生了氣,叫出去教訓一場。”襲人笑道:“不是這個,想是有客要會。”寶釵笑道:“這個客也沒意思,這麼熱天,不在家里涼快,還跑些什麼!”襲人笑道:“倒是你說說罷。”

白話這邊襲人見他走了,自己心裡盤算,剛才那些話,一定是因為林黛玉才說的,照這樣看來,將來難免會鬧出不成體統的事來,實在讓人又驚又怕。想到這裡,也不覺怔怔地掉下淚來,心裡暗暗琢磨,該用什麼法子處置,才能免掉這場醜禍。正在猶疑不定的時候,忽然看見寶釵從那邊走過來,笑著問:「大太陽底下,你發什麼呆呢?」襲人見她問,連忙笑道:「那邊有兩隻雀兒在打架,倒也好玩,我就看住了。」寶釵道:「寶兄弟這會兒穿好衣裳,急急忙忙上哪兒去了?我剛才看見他走過去,倒是想叫住問他呢。他如今說話越發沒個分寸,我因此沒叫他,由他過去吧。」襲人說:「是老爺叫他出去的。」寶釵聽了,連忙說:噯喲!這麼大熱的天,叫他去做什麼!別是老爺想起什麼事來生了氣,叫出去教訓一頓。」襲人笑道:「不是這個,想是有客要會。」寶釵笑道:「這個客也真沒意思,這麼熱的天,不在家裡涼快,還跑出來做什麼!」襲人笑道:「倒是你說得是呢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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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釵因而問道:“雲丫頭在你們家做什麼呢?”襲人笑道:“才說了一會子閒話。你瞧,我前兒粘的那雙鞋,明兒叫他做去。”寶釵聽見這話,便兩邊回頭,看無人來往,便笑道:“你這麼個明白人,怎麼一時半刻的就不會體諒人情。我近來看著雲丫頭神情,再風里言風里語的聽起來,那雲丫頭在家里竟一點兒作不得主。他們家嫌費用大,竟不用那些針線上的人,差不多的東西多是他們娘兒們動手。為什麼這幾次他來了,他和我說話兒,見沒人在跟前,他就說家里累的很。我再問他兩句家常過日子的話,他就連眼圈兒都紅了,口里含含糊糊待說不說的。想其形景來,自然從小兒沒爹娘的苦。我看著他,也不覺的傷起心來。”襲人見說這話,將手一拍,說:“是了,是了。怪道上月我煩他打十根蝴蝶結子,過了那些日子才打發人送來,還說‘打的粗,且在別處能著使罷,要勻淨的,等明兒來住著再好生打罷’。如今聽寶姑娘這話,想來我們煩他他不好推辭,不知他在家里怎麼三更半夜的做呢。可是我也糊涂了,早知是這樣,我也不煩他了。”寶釵道:“上次他就告訴我,在家里做活做到三更天,若是替別人做一點半點,他家的那些奶奶太太們還不受用呢。”襲人道:“偏生我們那個牛心左性的小爺,憑著小的大的活計,一概不要家里這些活計上的人作。我又弄不開這些。”寶釵笑道:“你理他呢!只管叫人做去,只說是你做的就是了。”襲人笑道:“那里哄的信他,他才是認得出來呢。說不得我只好慢慢的累去罷了。”寶釵笑道:“你不必忙,我替你作些如何?”襲人笑道:“當真的這樣,就是我的福了。晚上我親自送過來。”

白話寶釵便問道:「雲丫頭在你們家做什麼呢?」襲人笑道:「才說了一會兒閒話。你瞧,我前兒粘的那雙鞋,明天叫她去做。」寶釵聽了這話,便左右回頭看看沒人來往,才笑道:「你這麼個明白人,怎麼一時半刻就不會體諒人情了。我近來看著雲丫頭的神情,再從風言風語裡聽起來,那雲丫頭在家裡竟一點也做不了主。他們家嫌花費太大,竟不用那些針線匠人,差不多的東西多是她們娘兒們自己動手。為什麼這幾次她來了,跟我說話的時候,見沒人在跟前,她就說家裡累得很。我再問她兩句家常過日子的話,她就連眼圈都紅了,嘴裡含含糊糊地待說不說的。想那模樣,自然是小時候沒爹娘的苦處。我看著她,也不覺傷起心來。」襲人聽了這話,把手一拍,說:「是了是了。怪不得上月我煩她打十根蝴蝶結子,過了那些日子才打發人送來,還說『打得的粗,先在別處湊合用吧,要勻淨的,等明天來住著再好好打吧』。如今聽寶姑娘這話,想來我們煩她,她不好推辭,不知她在家裡是怎麼三更半夜地做呢。可是我也糊塗了,早知道這樣,我也不煩她了。」寶釵道:「上次她就告訴我,在家裡做活做到三更天,要是替別人做一點半點,她家的那些奶奶太太們還不樂意呢。」襲人說:「偏生我們那個牛心左性的小爺,不論大小活計,一概不要家裡這些做活的人動手。我又弄不開這些。」寶釵笑道:「你理他呢!只管叫人做去,只說是你做的就是了。」襲人笑道:「哪裡騙得信他,他才認得出來呢。說不得我只好慢慢自己受累罷了。」寶釵笑道:「你不必忙,我替你做點如何?」襲人笑道:「真要這樣,就是我的福氣了。晚上我親自送過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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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句話未了,忽見一個老婆子忙忙走來,說道:“這是那里說起!金釧兒姑娘好好的投井死了!”襲人唬了一跳,忙問”那個金釧兒?”老婆子道:“那里還有兩個金釧兒呢?就是太太屋里的。前兒不知為什麼攆他出去,在家里哭天哭地的,也都不理會他,誰知找他不見了。剛才打水的人在那東南角上井里打水,見一個屍首,趕著叫人打撈起來,誰知是他。他們家里還只管亂著要救活,那里中用了!”寶釵道:“這也奇了。”襲人聽說,點頭贊歎,想素日同氣之情,不覺流下淚來。寶釵聽見這話,忙向王夫人處來道安慰。這里襲人回去不提。

白話話沒說完,忽見一個老婆子忙忙走來,說道:「這叫什麼話!金釧兒姑娘好好投井死了!」襲人嚇了一跳,連忙問是哪個金釧兒。老婆子道:「哪裡還有第二個?就是太太屋裡的。前兒不知為何攆她出去,在家哭天哭地的,沒人理會,後來竟不見了。方才打水人在東南角井裡打水,見個屍首,趕著撈起,誰知是她。她家裡還亂著要救活,哪裡中用了!」寶釵說:「這也真奇了。」襲人聽說,點頭感嘆,想素日同氣之情,不覺流下淚來。寶釵聽見這事,忙往王夫人那邊去安慰。這裡襲人便自回去了,不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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卻說寶釵來至王夫人處,只見鴉雀無聞,獨有王夫人在里間房內坐著垂淚。寶釵便不好提這事,只得一旁坐了。王夫人便問:“你從那里來?”寶釵道:“從園里來。”王夫人道:“你從園里來,可見你寶兄弟?”寶釵道:“才倒看見了。他穿了衣服出去了,不知那里去。”王夫人點頭哭道:“你可知道一樁奇事?金釧兒忽然投井死了!”寶釵見說,道:“怎麼好好的投井?這也奇了。”王夫人道:“原是前兒他把我一件東西弄壞了,我一時生氣,打了他幾下,攆了他下去。我只說氣他兩天,還叫他上來,誰知他這麼氣性大,就投井死了。豈不是我的罪過。”寶釵歎道:“姨娘是慈善人,固然這麼想。據我看來,他并不是賭氣投井。多半他下去住著,或是在井跟前憨頑,失了腳掉下去的。他在上頭拘束慣了,這一出去,自然要到各處去頑頑逛逛,豈有這樣大氣的理!縱然有這樣大氣,也不過是個糊涂人,也不為可惜。”王夫人點頭歎道:“這話雖然如此說,到底我心不安。”寶釵歎道:“姨娘也不必念念于茲,十分過不去,不過多賞他幾兩銀子發送他,也就盡主僕之情了。”王夫人道:“剛才我賞了他娘五十兩銀子,原要還把你妹妹們的新衣服拿兩套給他妝裹。誰知鳳丫頭說可巧都沒什麼新做的衣服,只有你林妹妹作生日的兩套。我想你林妹妹那個孩子素日是個有心的,況且他也三災八難的,既說了給他過生日,這會子又給人妝裹去,豈不忌諱。因為這麼樣,我現叫裁縫趕兩套給他。要是別的丫頭,賞他幾兩銀子就完了,只是金釧兒雖然是個丫頭,素日在我跟前比我的女兒也差不多。”口里說著,不覺淚下。寶釵忙道:“姨娘這會子又何用叫裁縫趕去,我前兒倒做了兩套,拿來給他豈不省事。況且他活著的時候也穿過我的舊衣服,身量又相對。”王夫人道:“雖然這樣,難道你不忌諱?”寶釵笑道:“姨娘放心,我從來不計較這些。”一面說,一面起身就走。王夫人忙叫了兩個人來跟寶姑娘去。

白話再說寶釵來到王夫人住處,只見鴉雀無聲,只有王夫人在裡間屋裡坐著掉眼淚。寶釵便不好提起這件事,只得在旁邊坐下。王夫人便問:「你從哪裡來?」寶釵道:「從園子裡來。」王夫人道:「你從園子裡來,可看見你寶兄弟?」寶釵道:「剛才倒是看見了。他穿好衣裳出去了,不知上哪兒去。」王夫人點著頭哭道:「你可知道一樁奇事?金釧兒忽然投井死了!」寶釵聽了說:「怎麼好好地投了井?這也奇了。」王夫人道:「原是前兒他把我一件東西弄壞了,我一時生氣,打了他幾下,把他攆了下去。我只說氣他兩天,還要叫他上來的,誰知他這麼大的氣性,就投井死了。豈不是我的罪過。」寶釵嘆道:「姨娘是慈善人,固然會這麼想。依我看來,他並不是賭氣投井。多半是他下去住著,或是在井邊頑耍,失了腳掉下去的。他在上頭拘束慣了,這一出去,自然要到各處去頑頑逛逛,哪裡有這麼大氣性的道理!就算真有這麼大氣性,也不過是個糊塗人,也不值得可惜。」王夫人點頭嘆道:「話雖然這麼說,到底我心裡不安。」寶釵嘆道:「姨娘也不必老掛在心上,要是十分過意不去,不過多賞他幾兩銀子發送他,也就盡了主僕之情了。」王夫人道:「剛才我賞了他娘五十兩銀子,本來還要把你妹妹們的新衣服拿兩套給他裝裹。誰知鳳丫頭說偏巧都沒有什麼新做的衣服,只有你林妹妹做生日的兩套。我想你林妹妹那個孩子平素是個有心眼的,況且她也是三災八難的,既說了給她過生日,這會兒又拿去給人裝裹,豈不忌諱。因為這個緣故,我現在叫裁縫趕兩套給他。要是別的丫頭,賞他幾兩銀子就完了,只是金釧兒雖說是個丫頭,平日在我的跟前,倒比我的女兒也差不多。」嘴裡說著,不覺流下淚來。寶釵連忙說:「姨娘這會兒又何必要叫裁縫趕去做,我前兒倒做了兩套,拿來給他豈不省事。況且他活著的時候也穿過我的舊衣服,身量又相配。」王夫人道:「雖然這樣,難道你不忌諱?」寶釵笑道:「姨娘放心,我向來不計較這些。」一邊說,一邊起身就走。王夫人連忙叫了兩個人跟著寶姑娘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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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時寶釵取了衣服回來,只見寶玉在王夫人旁邊坐著垂淚。王夫人正才說他,因寶釵來了,卻掩了口不說了。寶釵見此光景,察言觀色,早知覺了八分,于是將衣服交割明白。王夫人將他母親叫來拿了去。再看下回便知。

白話不多時,寶釵取了衣服回來,只見寶玉在王夫人旁邊坐著掉眼淚。王夫人剛才正在數落他,因為寶釵來了,就住了口不說了。寶釵見這般情景,察言觀色,心裡已經明白了八九分,於是把衣服交代清楚。王夫人便叫金釧兒的母親來拿了去。要知後事如何,且看下一回。

解讀「早知覺了八分」四字最冷:寶釵一句話不多問,已把金釧之死與寶玉挨罵連成一線,她的周全向來建立在看得透之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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